第422章 ‘幻想’的‘价值’(1/2)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十分钟。
当我睁开眼,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里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狭长的、灰蒙蒙的轨迹。空气里漂浮着无数微尘,在光柱中像是被上帝遗忘的星屑,懒洋洋地打着旋。
但这空气闻起来……不一样了。
没有了密闭空间一夜过后的沉闷与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湿润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气息。就像一场午夜的暴雨刚刚停歇,你推开窗,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一遍。干净,通透,甚至带着一丝甜意。
我做的第二件“没用”的事。
我缓缓坐起身,骨头像生了锈的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我环顾四周。这间廉价酒店的房间,此刻像一个战后的庇护所,凌乱,却诡异地安宁。
林启蜷缩在墙角,就是他昨晚崩溃后最后待的那个位置。他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只不过收起了所有的尖刺。他的呼吸很沉,眼角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个不久前还叫嚣着要用力量撕碎一切的男人,此刻睡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高川趴在地毯上,速写本摊在他的脸旁,一只手还无力地握着那支炭笔。他睡着的样子和他醒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安静,仿佛不存在。我瞥了一眼他的画,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旁边,又多了一幅小小的涂鸦——一片舒展开的、脉络清晰的叶子,叶尖上还挂着一滴露珠。
然后是晓晓。
她还躺在床上,侧着身,脸颊的一半陷在那个被我重新“定义”过的枕头里,睡颜恬静得像一首摇篮曲。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在做一个关于和冰淇淋的美梦。那个枕头,那场风暴的中心,此刻看起来如此无辜而柔软。
我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我们三个人,一个拥有篡改世界规则的神级力量,一个能预见未来的碎片,一个……一个刚刚被现实揍得体无完肤的愤怒青年,却像三个偷偷溜进大人世界的孩子,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守护着一个女孩无忧无虑的睡眠。
而我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是那个冰冷、精确、不容许任何异常的“盖亚”系统。
这算什么?堂吉诃德式的自我感动吗?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锈味。改变规则,对抗世界……说起来多带劲,可实际上,我连让他们三个吃上一顿热乎的早饭都做不到。我能定义枕头的柔软度,能改变空气的成分,却无法凭空变出一块面包。因为那不符合“逻辑自洽”,凭空创造物质所需要的精神力,足以把我的脑子烧成一滩浆糊。
这就是我可悲的力量。我是程序员,不是神。我能修改代码,不能编写全新的软件。
就在我自嘲的时候,墙角的林启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像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潜水员。他看到了我,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自己蜷缩的膝盖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晓晓平稳的呼吸声。
“早。”我打破了沉默。
“……早。”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尴尬,羞耻,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这些情绪在他周围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高川也醒了。他默默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习惯性地拿起了他的速写本和笔,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看了看林启,又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开始在纸上涂抹。
我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扔给林启。他下意识地接住,愣了一下。
“吃吧。”我说,“总得吃点东西。”
他捏着那块干巴巴的饼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它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那样子,看得我心里莫名地有点堵。
昨晚那一拳,打在我脸上,却好像也把他自己心里那堵最坚硬的墙给打塌了。也好,墙塌了,人才出得来。
“我……”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嘴里都是饼干渣,“昨晚……对不起。”
“没什么。”我靠在墙上,也开始啃那难以下咽的饼干,“你要是没那一拳,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互相防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这不是讽刺。我是认真的。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大概以为我会嘲笑他,或者至少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但他没料到我会感谢他。
“你……”
“一个团队,如果连彼此的伤口都不敢看,那还不如趁早散伙。”我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感觉像吞下了一块石头。“你让我们看到了。你的,我的,高川的。我们都一样,都是被生活踹得满地找牙的失败者。现在,我们至少可以一起找牙了。”
高川停下笔,抬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波纹,但很真诚。
林启不说话了。他只是低着头,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块饼干。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早上好呀……”苏晓晓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采奕奕。
“哇!我感觉我睡了整整一个世纪!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个枕头是神仙做的吗?还有这空气……怎么跟爷爷家后山下过雨一样?好舒服啊!”
她清脆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瞬间刺破了房间里残留的阴霾。林启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头偏向另一边。
我笑了笑:“可能是你太累了,睡得沉。”
“才不是呢!”她鼓起脸颊,像只小松鼠,“我能分得出来!就是不一样!林默哥,这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崇拜,像两颗未经雕琢的黑曜石。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跳下床,开始环顾这个凌乱的房间。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饼干屑,扫过我们三个看起来像是通宵打群架的男人,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担忧。
“我们……是不是还不能出去?”她小声问。
“暂时还不行。”我回答道,“外面……不太安全。”
“哦。”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女孩,在经历过强拆和追逐之后,被迫学会了不再追问。这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反而开始动手收拾地上的垃圾,把饼干的包装纸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朝外面望去。
“爷爷的书店……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几乎是在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房间里刚刚愈合的气氛上。
林启的身体又绷紧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他大概是想说,那书店不重要,我们的命才重要。这是最“合理”的说法。但他现在说不出口了。昨晚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吼出来,但今天的他,不行。
我看着他的挣扎,知道他内心的战场,远比我们面对的“盖亚”要更加混乱。
“我们应该考虑下一步了。”林启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沉,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冷静,“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有效的计划。”
他特意强调了“有效”两个字,但这次,里面没有了愤怒,只有迷茫。
“书店……真的那么重要吗?”他最终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但不是对着晓晓,而是对着我,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他自己的答案。“我不是说……我只是觉得,那只是一座房子,一些书……为了这些东西,把我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地……这值得吗?”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理性与感性,价值与价格。一个冰冷的系统会毫不犹豫地计算出:一座旧书店的价值,远低于三个异能者和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所以,放弃书店,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如果我被他说服,那我和“锚”,和“盖亚”,又有什么区别?
我正准备开口,用我那套“人性对抗系统”的理论再给他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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