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仙侠’的‘坠落’（2/2）
林默每说出一个词，那几个修士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们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像胶水一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袂的飘动，都带着沉重的“阻力”。他们引以为傲的“乘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物理学里那个冷冰冰的“风阻系数”。
“如果是在扭曲空间……”林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那对能量的消耗可就不是一个数量级了。而且，局部空间的剧烈扭曲会产生引力波，还会因为时空曲率的改变而出现时间膨胀效应。也就是说，你们在这里悬浮一小时，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你们……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吗？”
“你……你住口！”那名女冠尖叫起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正在疯狂流失，仿佛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勺。她脚下的飞剑开始剧烈地摇晃，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不，我还没说完。”林默的眼神变得冰冷，“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能量来源，‘天地灵气’，它的本质是什么？是一种高能粒子？还是某种暗物质？你们的身体是如何将它转化为‘真元’的？转化效率是多少？根据质能方程E=c2，哪怕只有一克的质量被完全转化，释放出的能量也足以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而你们只是悬浮在这里，消耗着微不足道的功率。这说明，你们的能量转化效率极低，或者，你们所谓的‘灵气’，根本就是一种不符合宇宙基本法则的……伪概念。”
“伪……概念……”
当这三个字从林默口中说出的瞬间，某种看不见的、至高无上的“规则”被触动了。
世界，作为最底层的操作系统，开始对“仙侠”这个外来的、充满了逻辑漏洞的“应用软件”进行强制审查。
审查的依据，就是林默刚刚提出的那些基于“物理公理”的质询。
——能量是否守恒？
——动量是否守恒？
——质能转换是否遵循方程？
——空气动力学原理是否适用？
答案是：是，是，是，是。
在盖亚的“主世界”里，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铁则。
于是，悲剧发生了。
或者说，在林默看来，是“合理”发生了。
第一个掉下来的是那名女冠。她体内的“真元”系统因为无法解释“能量守恒”的问题而陷入了逻辑悖论，瞬间崩溃。她脚下的飞剑“当啷”一声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凡铁，带着她一起向地面坠落。
“啊——！”
她发出了凡人才会发出的、充满恐惧的尖叫，重重地摔在地上，裙摆沾满了灰尘，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点“仙气”。
第二个是另一名男弟子。他的身体为了强行对抗突然变得无比真实的“空气阻力”，真元消耗瞬间过载，经脉寸断。他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口喷鲜血，旋转着摔了下来，砸翻了一张桌子，杯盘碎了一地。
只剩下为首的那名青年修士还在苦苦支撑。他的修为最高，体内的“真元”储备也最雄厚。他涨红了脸，浑身颤抖，疯狂地压榨着每一丝能量，试图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悬浮。他脚下的飞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表面甚至因为与空气的剧烈“摩擦”而变得灼热、发红。
他那套原本飘逸的道袍，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累赘，像一张巨大的降落伞，不断地把他往下拉。
“不……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林默，“我辈修仙，超脱天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区区凡尘俗理，怎能……怎能束缚我！”
林默静静地看着他，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你跳出三界，但你还在宇宙里。”他轻声说道，“只要你还在这个宇宙里，你就得讲基本法。”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年修士的信念，他整个修炼体系所依赖的那个“超脱”的根基，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是啊……我还在这个世界里。
这个世界……原来是讲“道理”的。
轰！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真元的控制瞬间失控。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他的飞剑甚至比他先一步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咚！
他摔在地上，虽然没有像同门那样受伤，但那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耻辱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感受着大地那沉重而真实的引力，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仙侠，坠落了。
不是死于惊天动地的神通斗法，不是亡于毁天灭地的仙家法宝。
他们只是……被科普了一下大学一年级的物理知识而已。
整个咖啡馆里，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充满了敬畏、恐惧和难以置信。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精光。那个吸血鬼女孩，停止了搅动杯中的液体，第一次正眼看向林默。阴影里的那些存在，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低沉嗡鸣。
他们见识过用火焰焚烧一切的，用咒语扭曲现实的，用科技撕裂空间的。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道理”杀人。
这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感到恐怖。因为它否定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你存在的“合理性”。
“教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拿起绒布，又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拭另一个杯子。
“精彩的‘论证’。”他赞叹道，“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价值’了。林默先生，作为你刚刚为我清理掉几个麻烦的‘外来物种’，并且提供了一场如此珍贵的‘概念冲突’观测样本的报酬……你的第一个问题，免费。”
林默放下了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法官落下的法槌。
他抬起头，迎向“教授”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问出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告诉我，‘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