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魔法’的‘消散’（1/2）
世界是坚硬的。
林默靠着墙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不是哲学上的，不是文学上的，而是纯粹物理上的。冰冷的砖石抵着他的背，每一寸纹理都像是顽固不化的老头，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空气，不再是流动的代码，只是一团混杂着尾气、尘土和深夜水汽的混合物，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实在感。
他伸出手，那只曾经能搅动现实的手。现在，它只是一只手。属于一个叫林默的、二十岁出头的、心跳有点过速的年轻人的手。他能感觉到皮肤的纹理，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几毫米的地方不急不缓地流淌，能感觉到指甲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一切都无比清晰，清晰得令人绝望。
过去，他的感知是双重的。一层是这个坚硬的、实在的表象世界；另一层，是表象之下，如同瀑布般奔流不息的规则代码。他像个戴着AR眼镜的玩家，能随时暂停，放大，修改这个世界的任何参数。但现在，眼镜碎了。不，是被一个更高级的管理员，用一句“你这不科学”，给远程吊销了权限。
格式化。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曾经像个神。一个躲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小的，孤独的神。他为了一家书店，定义了纸张的腐烂速度，那是他第一次对外界伸出神罚的指尖。然后，世界对他露出了獠牙。盖亚，免疫体，接踵而至。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特殊的，他手握着世界的源代码，他是那个变量，是那个搅乱一池春水的bug。
现在呢？
他成了常量。一个被固定下来的，毫无意义的数字。那个叫张伟的男人，用他那个世界的“常识”，像一块橡皮擦，把自己存在的基石，擦得干干净净。
物质和能量，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不，比魔咒更高级。魔咒是可以被破解的，而这，是公理。是一条不容置疑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圣旨。它否定了林默所有能力的根基——凭空创造，凭空改变。
巷口的风更冷了。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一种赤身裸体暴露在荒野中的恐惧。他不再是猎人，甚至连猎物都不是，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任何一只路过的野兽都能在他身上撒一泡尿，然后扬长而去。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脱力而有些发麻。他必须去一个地方。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想到了“不语”书店，想到了苏晓晓。那个女孩灿烂的笑脸，是他卷入这一切的开端，也是他内心仅存的温暖。但随即，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回去？把危险带给她？一个失去了所有爪牙的“神”，回去寻求凡人的庇护？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悖论”咖啡馆。那个神秘的“教授”。
他需要情报。他需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格式化”之后，他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张伟去了哪里？那三股高高在上的意志，为什么要带走张伟，留下自己？他有一万个问题，像一万只蚂蚁，啃噬着他那颗刚刚从云端摔到泥泞里的心脏。
他裹紧了外套，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失魂落魄的夜归人，低着头，走出了小巷。
失去能力之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车辆驶过的轰鸣，远处工地的噪音，醉汉的争吵，情侣的呢喃……这些声音不再是背景板，而是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盖亚标记了的，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悖论”咖啡馆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以及它只在午夜之后对“特定人群”开放的规矩。他得先找个地方，捱过这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就在他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步行街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脊椎。
来了。
他心里一沉。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不是普通人的视线，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锁定。盖亚的修正，或者说，某些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定义：周围一米内所有人的视觉中，我的存在感降低为零”。然而，念头在空空如也的“核心”里撞上了一堵墙，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只能加快脚步，试图混入稀疏的人流。但那视线如影随形，并且，不止一道。
前面路口，一个穿着浮夸嘻哈服的男人，正靠着墙玩手机，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定着他。左侧的商店橱窗前，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在补妆，镜子里映出的，却是林默的背影。
他们不是“锚”那种纯粹的免疫体。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混乱而暴躁的力量波动。是人类异能者。大概是某些组织的外围成员，被派来“回收”他这个暴露了的“异常点”。
林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能力。
他猛地拐进旁边一个更狭窄的胡同。这是个愚蠢的决定，一个恐慌之下，猎物会做的典型选择。他心里咒骂着自己的不冷静。
果然，脚步声从胡同口响了起来，不疾不徐，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两个人，堵住了他的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说话的是那个嘻哈男，他甩着手里的手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他长得很高，但很瘦，像一根竹竿，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规则重构者’，林默。啧啧，多大的名头。我们老大可是对你非常、非常感兴趣。”
那个女人也跟了进来，她扭着腰，咯咯地笑着：“听说你一句话就能让几千万的合同变成废纸？好厉害哦。能不能也帮我定义一下，让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后面多加几个零？”
林默背靠着满是涂鸦的墙，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 bffg？假装自己还有能力？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这是他过去习惯的语调。
“我们是谁不重要。”嘻哈男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重要的是，你，跟我们走一趟。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帮你走？”
随着他的话音，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在他的掌心燃起。那火焰并不大，却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叫‘火柴’，她叫‘魅影’。”嘻哈男，也就是火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给你三秒钟，做个选择。一……”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焰。凭空出现的火焰。
在几分钟前，他看到这个，只会将其解析为“定义：此区域分子动能急剧增加，达到燃点”，然后随手将其“定义：无效”。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别的。
他看到了那团火焰，然后，他听到了张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如同暮鼓晨钟般响起。
“……物质和能量，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它们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是的。转化。
林默死死地盯着那团火焰。一个问题，一个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想，也根本不屑于去想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火，是哪儿来的？
它的能量，源自哪里？
“二……”火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他似乎很享受林默这种“被吓傻了”的表情。
林默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团火焰吸引了。他像是第一次看见火的孩子，又像是一个最顶级的科学家，在观察一个前所未见的宇宙奇迹。
“你的火，”林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腔调，“它的能量，从哪里来？”
火柴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林默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和火柴对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你创造了这团火。它在发光，在发热，这就是能量。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也就是能量守恒定律，能量不能凭空产生。所以，你必须为它的出现，提供等价的‘燃料’。那么，燃料是什么？”
火柴和旁边的魅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可笑。这人是被吓疯了吗？开始胡言乱语了？
“燃料？老子的异能就是燃料！”火柴不耐烦地吼道，“三！看来你是想吃点苦头了！”
他手掌一推，那团火球呼啸着朝林默飞了过来！
林默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疯狂的布道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刚刚摧毁了自己的“真理”，嘶吼了出来！
“不对！你的‘异能’不是燃料！它只是一种‘转化’的渠道！一个工厂！你必须提供原材料！你没有使用空气中的可燃物，没有调动地下的天然气，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站在这里，凭空，造出了一团火！”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断言。
“这是违法的！是违反‘根本法’的！宇宙不允许有免费的午餐！你创造了多少焦耳的能量，就必须有等量的‘质量’被消耗！E=c2！你听不懂吗？！”
那一瞬间，林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在复述，在宣泄，在将那个击垮了他的逻辑，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
他说出“E=c2”的那个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飞向林默的火球，在半空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火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不，不是虚弱，是……饥饿。
一种仿佛饿了三天三夜，胃酸灼烧，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需要补充能量的，极致的饥饿感！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恐地看着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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