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梦’的‘意义’（2/2）
“优雅？”伊拉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凯尔，你是在赞美一个小偷吗？他偷走了我们的信徒！他让一个本该得到永恒平静的灵魂，重新回去品味那种肮脏的、短暂的、毫无意义的感官刺激！这不叫优雅，这叫堕落！”
“也许……那才是活着。”西拉斯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伊拉拉。
“活着？西拉斯，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你妻子是怎么死的？忘了你儿子在病床上被癌症折磨了整整三年，最后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忘了我们三个，在现实世界里，都遭遇了什么？活着就是美好吗？你现在就想回去，重新体验一遍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吗？”
西拉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脸上的疲惫瞬间变成了深刻的痛苦。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想再看这个他亲手创造的、却已经完全失控的世界。
“那不一样，伊拉拉……”他喃喃道，“我们创造这里，是为了疗伤……不是为了遗忘。”
“疗伤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遗忘痛苦！”伊拉拉寸步不让，“我们已经成功了！我们创造了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现在，有一个异端，想重新把‘痛苦’的价值带回来，想告诉人们，吃过了苦，糖才更甜！这是什么狗屁逻辑？我可以直接给你糖，你为什么非要去吃那份苦？”
“因为没有苦味的参照，糖本身，也就失去了‘甜’的定义。”凯尔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它会变成一种理所当然的背景板。就像‘理想国’现在的‘舒适’一样。你有多久，没有因为这里的‘舒适’而感到愉悦了，伊拉拉？”
伊拉拉愣住了。
她……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为此感到愉悦了。她只是觉得“本该如此”。这种完美，已经成为了她感知系统里的“白噪音”。
不。不对。他们是在动摇我的信念。
“够了。”她重新稳定心神，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上。我们的‘梦’，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是为了让那个破败的‘现实’苟延残喘，还是为了彻底地‘取代’它。我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取代它。彻底地，完全地。”
她看向西拉斯，又看向凯尔：“今天，我需要你们做出最终的选择。是帮助我，加固‘理想国’的壁垒，让它的光辉更加无可抵挡，彻底碾碎那个不自量力的小池塘。还是……”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成为我们事业的绊脚石。”
西拉斯缓缓地睁开眼，痛苦已经被一种更深的疲倦所取代。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现实世界里阳光的温度。可就在刚才，凯尔展示那个新系统的时候，他仿佛又“闻”到了妻子曾经最爱烤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焦味的饼干的香气。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帮你，伊拉拉。我们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我弃权。”凯尔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作为一个观察者，我的首要原则是不干涉。这个新出现的系统，是一个极有价值的观察样本。我建议，在得出最终结论前，我们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伊拉拉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那就是背叛。你们两个，都背叛了我们最初的誓言——终结人类的一切痛苦。”
她站起身，她那把代表着“慈爱”与“守护”的、如同摇篮般的椅子，在她身后化为泡影。
“很好。既然你们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那就由我来。”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在与整个“原点”空间的核心规则进行对抗。
“你要做什么？”西拉斯猛地站起，图纸般的椅子在他身后剧烈波动。
“做什么？”伊拉拉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那目光不再有任何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怜悯，“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们，不被外面的异端邪说所诱惑。如果天堂的光芒不够吸引人，那就让他们更清楚地……回忆起地狱的模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原点”之中。
西拉斯和凯尔对视了一眼。
“她会修改‘连接协议’。”凯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她会放大连接者对于现实世界负面情绪的感知。所有还未完全沉浸的灵魂，在梦与醒的边缘，所感受到的现实，将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而是一个被‘加料’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放大版。”
“她疯了……”西拉斯喃喃自语，他冲到“原点”的边缘，试图追踪伊拉拉的去向，但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她这是在用毒药来证明圣水的甘甜！她会毁了所有人的！”
“不。”凯尔摇了摇头，镜面般的椅子上，倒映出他那模糊不清的脸，“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打一场她认为必须打赢的……信仰战争。”
***
街角的咖啡店里，林默心满意足地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老板正在吧台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擦拭着他那套宝贝了半辈子的虹吸壶。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享受，仿佛那不是一套玻璃器皿，而是整个世界。
一切都很好。他的“心之回响”系统，成功了。
他付了钱，推门而出，走入夜晚的微风里。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就在他与一个下班路过的白领擦肩而过时，他的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缩。
一股极其阴冷的、充满了绝望和疲惫的情绪，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了他的感知。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它来自于那个白领。那股绝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深重，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浓缩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林默愕然回头。
那个白领的脸上，明明是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带着下班后的麻木与疲惫，并没有任何异常。
那股刺骨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林默皱了皱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有些困惑地望向夜空。夜空中没有星，只有被霓虹灯映照得一片昏黄的云层。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场他看不见的、针对“人心”的战争，已经悄无声息地，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