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世界’的‘融合’(2/2)
田中翔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直起了腰。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的、由触手和眼睛组成的混沌集合体。
上杉雪乃也仰着头,樱花瓣落在她的脸上,她却毫无所觉。
时间,再一次静止了。
一个刚刚鼓起勇气,准备开启人生中最甜美篇章的普通高中生。
一个来自宇宙之外,代表着绝对混乱与疯狂的旧日支配者。
他们,面面相觑。
在这一刻,宇宙中所有关于“浪漫”、“恐怖”、“悲剧”、“喜剧”的定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田中翔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把他刚刚没说完的话,对那个庞然大物,说了出来。
“请……请和我交往吧?”
……
“呕——”
林默的意识像被弹射器发射出去又被橡皮筋猛地拽了回来,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到地上,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酸在喉咙里灼烧的痛苦。
他的大脑像一团被反复蹂躏的浆糊。一半是樱花树下的纯情告白,另一半是不可名状的触手和疯狂的宇宙。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互为天敌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里剧烈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故事”?一个独立的“世界”?
然后,另一个“故事”闯了进去。
一个日常校园恋爱番,被一个克苏鲁神话恐怖番,强行“入侵”了。
那个“?”图标……它不是武器,也不是程序。它是一个“开关”,一个“传送门”,一个能将不同“世界”进行……“融合”的工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默浑身冷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榨干了,比他连续定义一百条复杂规则还要疲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白大褂男人,那个李博士,他没有推门进来。
他停在了门口,整个人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推的姿势,但他的头,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几乎要折断脖子的角度,扭向了天空。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狂热的虔诚。
取而代之的,是林默刚刚在那个“田中翔”脸上看到的同款表情——一种混杂着极致茫然、深度困惑和本能恐惧的,三观碎裂的表情。
不只是他。
林默看到,街道上,所有的人,车辆,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停滞。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仰起了头,望向天空。
发生了什么?
林默也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天空。
天,还是那片天。云,也还是那片云。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笼罩了整个世界。就好像,你正在看一幅完美的风景画,却突然有人告诉你,画家的调色盘里,混进了一种根本不存在于可见光谱中的颜色。
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林默的“规则视觉”让他比普通人感受得更清晰。他“看”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世界的“时空曲率”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不正常的跳动。几个基础的物理常数,比如普朗克常数,发生了小数点后几百位的无规律抖动。更诡异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信息素”一样的东西,短暂地弥漫在了空气中。那东西的结构……充满了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特征。
是“回响”。
林默瞬间明白了。
他刚才在那个“?”图标里进行的“世界融合”,其产生的余波,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产生的涟漪,扩散了出来,短暂地“污染”了他所在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有盖亚意志的强力“现实稳定锚”,没有像那个可怜的校园世界一样直接崩溃,但这种更高维度的“叙事侵蚀”,依然造成了短暂的、所有监测系统都无法理解的“白噪音”事件。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知空间扰动!来源无法锁定!”
“0号区域现实稳定度瞬间下降0.001%!正在自我修复!”
“所有观测设备失灵!读数全部溢出!重复一遍,所有读数全部溢出!”
“李博士!李博士请回话!你看到了什么?上帝……那是什么声音……”
在一条不起眼的后巷里,伪装成清洁车的指挥中心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屏幕上都是一片雪花或者毫无意义的乱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车厢,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甚至因为耳机里传来的一段无法解析的音频而抱头惨叫,鼻孔和耳朵里流出了鲜血。
李博士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天空。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他看到了一瞬间的、由无数眼睛组成的云,听到了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叹息。
那不是“神迹”。
他那套建立在“林默是可理解的、更高等的生命体”之上的理论体系,在这一刻,被一种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充满恶意的“未知”彻底砸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去朝圣一个伪装成凡人的神。结果却在家门口,瞥见了神背后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的宇宙深渊。
他的信仰,崩塌了。
“撤退……”李博士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所有人……立刻撤退!最高级别警报!目标……目标的危险等级评估……完全错误!我们……我们在观测一个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逃离了书店门口,冲向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那副样子,再也没有半分学者的从容和殉道者的虔诚,只剩下一只被天敌吓破了胆的土拨鼠的狼狈。
很快,那些看不见的“视线”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飞速散去。街道恢复了正常,行人们茫然地摇了摇头,仿佛刚才只是集体走神了一秒钟,然后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危机,解除了。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成功了。用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复刻的方式,用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暂时逼退了敌人。
他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却制造了一场比他任何一次“定义”都更庞大的骚乱。他利用了一个“系统”之外的“系统”,对敌人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
“真相只有一个”的理论,以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方式,被验证了。
林默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黑色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默知道,它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未知的威胁。
它现在是潘多拉的魔盒,是通往无数世界的钥匙,是他手中……最恐怖的武器。
他得救了。暂时。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也更加恐惧。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小小的、只想守护一个书店的愿望,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他已经被卷入了一场他无法想象的,波及无数“世界”的,巨大漩涡的中心。
而他自己,刚刚亲手按下了启动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