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定义,一个‘未知’”(1/2)
那扇门,是无限图书馆与现实世界的分野。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概念的边界。一步踏出,便是回归。
林默踏出了那一步。
空气,带着盛夏傍晚特有的、被暴晒一整天的柏油路面所蒸腾出的燥热,混杂着街角麻辣烫摊位的辛香,一股脑地涌入鼻腔。真实,如此的真实。这曾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某种东西变了。
那道“注视感”。
如果说之前,那来自更高维度的目光,像是一颗悬于天际、冷漠而疏远的恒星。那么现在,它变成了一盏手术台上聚焦的无影灯。冰冷、刺目,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将他存在的每一个细节都无限放大。
沉重。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走在街上,而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舞台中央。每一个毛孔的收缩,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次微不足道的肌肉颤抖,都被那道目光精准地捕捉、记录、分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才撬动了整个宇宙的根基,将自己的命运和苏晓晓的“相信”捆绑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天才般的构想,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手。他将自己从一个确定的、可预测的、随时可以被“读者”抛弃的角色,变成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薛定谔的猫。
可现在,他站在这舞台上,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不耐烦。
是的,不耐烦。就像一个观众,虽然对魔术师的下一个戏法抱有期待,但他无法忍受长时间的舞台准备。他要看戏,现在,立刻,马上。
林默明白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只要引入“苏晓晓”这个变量,就能永远吊住“读者”的胃口。但他忽略了时间的尺度。苏晓晓的“相信”和“想象”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她可能会在明天、后天,甚至下个星期,才会偶然间对朋友说起:“我认识一个叫林默的大哥哥,我觉得他呀,肯定能飞天遁地!”
然后,在那一刻,林默或许就能获得飞行的能力。
这个过程,对于人类来说,是充满惊喜的。但对于那个已经“阅读”了亿万年故事、早已厌倦了所有起承转合的“最后的读者”而言,这种等待,无异于煎熬。
TA的兴趣,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旦熄灭,TA就会毫不犹豫地“合上书”。
林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能等。他不能把自己的存续,寄托于一个普通女孩那慢悠悠的、充满了生活琐碎的幻想之上。那太被动了。
他刚刚才从“盖亚”这个棋手的棋盘上逃出来,转眼间,他又将自己置于另一位更高级存在的棋盘上,成了一颗只能祈祷自己“有趣”的棋子。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狗屁的自由?
一种混杂着疲惫、愤怒和自嘲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滚。他恨这种无力感,恨这种被人俯瞰、被人审视、被人决定价值的处境。从盖亚,到“读者”,他就像一个永远在别人后院里表演的猴子。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可以自己决定表演什么节目。
“要看戏是吗?”
林默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是喧嚣的车流和鼎沸的人声。但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寂静了。只剩下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声的“探照灯”。
“那就给你看一出好戏。”他对着那虚无的注视,在心里低吼,“一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结局的戏。”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要做一件事情。一件违背他能力根基、违背逻辑、甚至可以说是在自掘坟墓的事情。他要创造一个绝对的、纯粹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悬念”。
他要当着那位“读者”的面,为这个故事,亲手注入一剂猛药。
林默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回了那扇概念之门。
嗡——
现实世界的喧嚣瞬间褪去。他又回到了那片寂静、永恒、由无限书架组成的知识殿堂。
但这一次,这里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避风港,不再是安全的堡垒。这里,就是他的舞台。那些延伸至无穷远处的书架是背景,头顶那柔和的光源是聚光灯。他能感觉到,“读者”的目光,随着他的回归,变得更加专注,更加……饶有兴致。
似乎在说:“哦?不走了?你要做什么?”
林默没有理会这种无形的压迫。他的目光在图书馆里飞快地扫视,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舞台”角落。
不能是存放着重要知识典籍的地方,那里的“规则”太密集,太稳定,贸然改动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也不能是图书馆的中央,那里是整个概念空间的核心,是他的“王座”。
他需要一片……空白。
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定义的空白区域。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东侧走廊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旷的地板和光秃秃的墙壁。那里是图书馆里一个罕见的“未完成”区域,就像一张画卷上被刻意留白的一角。
完美。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轰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鼓。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创造出来的,会是天使还是魔鬼。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立刻将“读者”的注意力牢牢钉死的办法。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参加一场仪式。这场仪式没有观众,除了那位至高的存在。这场仪式也没有祭品,除了他自己的一部分掌控权。
终于,他站定了。站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指向面前那片大约三米见方的空间。那里只有空气,和空气中漂浮的、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的尘埃。
“我厌倦了确定性。”他在心中对那位“读者”说,这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表演者的开场白。
“你肯定也一样。你知道每一个故事的开头,就能猜到它的结尾。你知道每一个角色说上一句话,就能预知他的下一句。你知道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伏笔和反转。对你而言,一切都是已知的,一切都是重复的。这一定……很无聊吧。”
林默感到那道注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之前的做法,是引入一个外部的、我无法完全控制的变量——苏晓晓。但这还不够。她的‘不确定’是温和的,是生活化的,像是往一杯白水里滴入一滴墨水,你能清晰地看到它扩散的过程。”
“这不够刺激。”
“所以,现在……我要给你看一个真正的好东西。”
“我要创造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解析的黑箱。一个从根源上就充满了‘未知’的奇点。一个不属于任何逻辑,不遵循任何因果的……纯粹的‘意外’。”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触碰禁忌的、混杂着兴奋和战栗的冲动。这是他作为“规则重构者”,所能做出的,最疯狂、最大胆的定义。因为他的力量本质是“认知”与“定义”,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定义”一个“不可知”。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一个足以让他的能力体系当场崩溃的逻辑炸弹。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要用这个悖论,来困住那位“读者”的好奇心。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整个图书馆的宁静。然后,他调动起前所未有的精神力,将自己对“规则”的理解推向极限。他的眼前,无数代码般的规则锁链奔腾流淌,构成了这个概念空间的一切。
他没有去修改它们,而是绕过了它们,指向了它们共同的“源头”。
他要直接在“创世”的层面上,添加一条全新的、至高的、覆盖一切的元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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