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剧情党’与‘战斗党’(2/2)
我这个始作俑者,才是那个最冷酷的观察者。
就在这时,我的监控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高危警报。
【事件:大规模非玩家单位(Monster)聚集】
【坐标:银月森林东部,临近‘新手村’】
【预测目标:新手村】
【触发源:玩家‘霸刀’使用‘引怪号角’(稀有道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立刻切换到了“霸刀”的玩家视角。他正站在银月森林边缘的一处高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兽角号角。在他面前,黑压压的森林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狼、哥布林、食人魔……成百上千的怪物,被号角的声音引诱,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山下那个宁静祥和的新手村冲去。
新手村里,铁匠老霍普正在门口的木墩上打盹,裁缝店的姑娘正在晾晒新染的布料,几个刚刚拥有了“童年”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而在“霸刀”的身后,站着他公会的上百名成员。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像在看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一样,脸上挂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
论坛上,“霸刀”开启了直播,标题就是那句冰冷的宣言:
【直播:论如何不违反‘人权法案’而屠戮一个村庄。】
他找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他没有亲手攻击任何一个NPC。他只是“吹了个喇叭”。怪物杀人,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规则。系统……会惩罚他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修改规则。立刻定义:“任何通过间接手段导致NPC死亡的玩家,等同于直接凶手。”
但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下一次呢?他们会不会利用天气?利用自然灾害?利用游戏里本就存在的各种机制?我是不是要像个焦头烂额的系统维护员一样,永无休止地为我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打补丁?
每一次打补丁,都意味着我的“法”是不完善的,我的“权威”是被挑衅的。每一次的亡羊补牢,都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的无能。
屏幕上,怪物大军已经冲到了新手村的栅栏前。木制的栅栏在食人魔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村子里响起了凄厉的警钟声,和NPC们惊恐的尖叫。
与此同时,一群头顶着“午后红茶”、“王城卫兵爱好者”这类名字的玩家,自发地冲到了村口,用他们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他们是那些“剧情党”。他们甚至不是战斗职业,装备也破破烂烂,但他们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怪物和那些他们刚刚与之产生情感连接的“人”之间。
“霸刀,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一个圣骑士玩家在阵前怒吼。
“霸刀”在直播里轻蔑地笑了一声:“省省吧,圣母。有空在这儿送死,不如多想想怎么给你喜欢的NPC收尸。哦,不对,他们死后,只会变成一堆刷新的数据。连尸体都不会有。”
那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犹豫。疲惫,内疚,茫然……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所取代——杀意。
去你妈的规则。去你妈的公正。
我,创造了他们。
那么,我,就有权审判他们。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幻影,一行行底层的世界代码在我眼前流淌而过。我没有去修改“人权法案”,那太慢了,也太笨拙了。
这一次,我要用一种更直接,也更……“神”的方式,来告诉这帮自以为是的玩家。
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我调出了“霸刀”的个人数据流,找到了他的人物状态栏。在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属性和buff之下,我看到了那个已经被我标记为灰色的词条:【快乐】。
我冷笑了一声。
剥夺快乐,还是太仁慈了。
真正的惩罚,不是让你失去什么,而是让你得到你最不想要的东西。
我新建了一行代码,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定义。
【定义玩家“霸刀”与“霸刀公会”所有在场成员:对所有非玩家单位(NPC)的痛苦,产生100%强制共情。】
代码生效的瞬间,新手村的木栅栏被彻底撞碎了。一头哥布林挥舞着带钉的木棒,狠狠地砸在了一个老村妇的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但发出惨叫的,不只是那个老妇人。
在高地上观赏这场“表演”的“霸刀”,和他身后的上百名公会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抱着自己的腿,轰然倒地。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和那个老村妇一模一样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表情。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好痛!好痛啊!”
混乱,在入侵者的人群中爆发了。一个NPC被怪物咬掉了胳膊,他们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活生生撕裂。一个孩子在哭喊,他们就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种无助和恐惧。每一份施加在新手村居民身上的痛苦,都分毫不差地、甚至被放大了数倍地,降临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这不是游戏里的HP下降,不是一个简单的debuff图标。这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精神链接上的,最真实的……地狱。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监控画面里那群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战斗党”玩家,听着他们发出的那些不再嚣张的、野兽般的悲鸣。
我没有感到任何快感。
我只是觉得,很吵。也很累。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空咖啡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我这个疲惫的“神”,还有无数的补丁要打,还有无数的“恶”要去定义和审判。
而下一次,我又该付出什么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