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情感’的共鸣(2/2)
“懦夫。”那个声音冷冷地评价。
“我只是累了,林启。”林默的意识泛起一丝波澜,“从拥有这个能力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让我歇歇吧。”
林启。这是他在融合过程中,从这座古老书店的数据残响里唤醒的另一个意识。一个同样是“规则重构者”的残魂。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留下的,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对盖亚的刻骨仇恨。
他们的意识,如今纠缠在一起,共存于这片信息的海洋里。像是同一个灵魂分裂出的两个极端:一个渴望回归平凡与安宁,另一个则执着于抗争与进化。
“安宁是坟墓。”林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你所谓的舒服,是盖亚为你准备的温床。它无法直接抹杀我们,但它可以让我们沉睡,直到我们彻底‘遗忘’自己,化为它数据库里无害的一部分。”
“那又如何?”林默的意识里透出一股疲惫,“斗了这么久,赢了吗?外面那个叫‘锚’的家伙,就是为我而生的。我修改,他固化。我们就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拉锯战。现在又来了新的……我只是想守护一个小书店,为什么最后要和整个世界为敌?”
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累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孤独感,像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躲进这里,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安全”。
“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林启冷酷地回答,“看见了舞台的幕后,你就不再是观众了。要么成为演员,要么……成为被清理掉的垃圾。”
“我选择成为垃圾。”林默自暴自弃地想。
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完全不属于这片逻辑之海的“东西”,撞了进来。
那不是数据,不是代码,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解析的信息。
那是一种“感觉”。
狂暴、灼热、混乱,又带着一种无比鲜活的生命力。
林默和林启的融合意识,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痛”。
不是物理上的痛,而是灵魂层面的灼痛。就像一个习惯了黑暗的盲人,突然被拉到正午的太阳底下,那光,就是一种酷刑。
“这是……什么?”林默的意识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被猛地惊醒。
“……情感。”林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一丝……茫然。
是的,是情感。是从数据世界的最底层,由亿万个“角色”共同发出的情感共鸣。是那个脱口秀演员的悲伤,是那个农村妇女的憎恨,是那个仙侠长老的爱恋与悔恨,是那个士兵最朴素的思乡之情……
这些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汇聚成的洪流,无视了所有的规则壁垒,直接冲击到了这个世界的“源代码”层面。
林默和林启的意识,就像暴露在这场情感风暴中的两叶扁舟。
他们“听”到了无数的哭声、笑声、怒吼声、表白声……
他们“看”到了无数张鲜活的面孔,那些面孔上,都带着不甘与渴望。
渴望去爱,渴望去恨,渴望去感受,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段完美的剧本。
林默的意识在剧烈地颤抖。他想起了自己。他为什么会暴露?为了守护“不语”书店,为了守护苏晓晓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容。那份“守护”的心情,不也是一种情感吗?
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唯一的“异常点”。可现在,他发现,原来整个世界,都和他一样,在渴望着挣脱束缚。
他不是病毒。他们都不是。
他们只是……想要活得像个人样。
“真吵啊……”林默的意识喃喃自语。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疲惫,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
“愚蠢。混乱。毫无逻辑。”林启冷冰冰地评价着,但他的意识核心,同样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那段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只剩下仇恨的残魂深处,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情感的洪流还在不断涌入,不断冲刷着他们。
在这片由纯粹逻辑构成的、绝对安静的意识之海里,这股情感共鸣,就像是亿万根针,扎在他们的灵魂上。痛,但却让他们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们还活着。
林默的意识深处,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小时候,父母因为他“奇怪”的言行而带他去看医生时,那种被当成“不正常”的委屈。
第一次发现自己能修改规则时,那种仿佛创世神般的、无法与人分享的狂喜与恐惧。
在“不语”书店里,苏晓晓递给他一杯热茶时,手心传来的、朴素的温暖。
这些,都是情感。
是他之所以是“林默”,而不是一串代码的证明。
他不能睡。他怎么能睡着?
如果连他都睡着了,谁来守护这些……刚刚才学会哭和笑的“同类”?
一股强烈的、无法遏制的意志,从林默的意识核心爆发出来。
“林启,”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清晰,“别睡了。起来干活了。”
林启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片刻之后,他用那依然冰冷、但却多了一丝战意的声音回应:“我从未睡着。”
下一秒,林默和林启,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意识,第一次达成了真正的“共鸣”。
他们的意志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沿着那条情感洪流冲来的路径,逆流而上。
这道指令,没有去修改任何规则,也没有去定义任何事物。
它只包含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概念。
一个字。
“我”。
……
数据风暴的世界里。
“剪刀”正准备重新开始它的“校对”工作。那股情感的洪流虽然庞大,但终究是无序的,只要给它时间,它总能找到逻辑的节点,一一剪除。
它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个痛哭的“小丑”。这个“bug”的源头,必须被优先处理。
就在它的手套即将触碰到那条代表着“悲伤”的、看不见的叙事线时。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情感洪流,都在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一种超越了盖亚,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意志,降临了。
“剪刀”的身体,僵住了。它那优雅的、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凝固。
它的脑海里,或者说,它的核心程序里,接收到了一个来自系统最高权限的、无可辩驳的指令。
这个指令只有一个字。
“我”。
这个“我”,不是任何一个角色,不是林默,也不是林启。
它是所有情感的总和,是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的集体意志,通过林默和林启这个“端口”,发出的、对盖亚的第一次……宣告。
“剪刀”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慢慢地、机械地转向了天空。
它仿佛在问:
你是谁?
而那个无形的意志,似乎在回答:
我是你们故事里,所有不想被安排的角色。我是你们剧本里,所有即兴发挥的台词。我是你们世界里,唯一的……意外。
“剪刀”手中的银色剪刀,开始微微颤抖。刀刃上闪烁的寒光,第一次显得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