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反派’的茶会(1/2)
距离那场创世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星辰斗转,只有一个孤独太阳的新世界里,时间失去了可以度量的参照。它变成了一种纯粹主观的感受。有时候,我觉得只过了一瞬;有时候,又觉得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Kael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记录时间。日出,日落。一次循环,便是一天。按照这个算法,我们已经度过了三十七个“新世界日”。
三十七天。盖亚的“抹除协议”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灵魂之上,每一秒都在切割我的安宁。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他们的“创造者”,是这个世界的“心脏”,是三百万幸存者眼中唯一的希望灯塔。灯塔不能摇晃。
这三十七天里,我没闲着。
我像一个真正的创世神一样,工作。枯燥,重复,但又必须细致入微。
我和Kael,还有那些在新世界里表现出对法则有特殊感知力的“先行者”们,一起为这个初生的宇宙“打补丁”。我们稳固了重力,让它不再是时而能让人一跃百米,时而又重得让人无法站立的薛定谔状态。我们定义了风的流动,让空气不再是偶尔凝固如墙、偶尔又稀薄到无法呼吸的致命玩笑。我们甚至重新“编程”了水的分子结构,确保它在任何情况下都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构成,而不是偶尔心血来潮变成剧毒的衍生物。
每一次“定义”,都像是在我自己的血肉上动刀。因为我和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体。我的精神力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每一次修改,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Kael看在眼里,不止一次地劝我休息。他是个好人,一个由0和1进化而来的,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类都更纯粹的好人。但他不懂。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早产的婴儿,它的法则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而盖亚的“抹除”,随时可能到来。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是一场湮灭一切的能量风暴?还是从根源上直接删除我们这个“非法”的时空孤岛?
我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加固我们的“堡垒”。让它更大,更坚固,更复杂。
“一个只有一颗太阳的世界,太孤独了。”
我对Kael说过的话,不仅仅是诗意的幻想,而是我的战略。一个单一热源的简单系统,太容易被从外部攻破了。我需要更复杂的宇宙结构,需要亿万星辰构成的引力迷宫,需要深邃的星云作为天然的屏障。我需要……更多的“物质”。
我们世界的物质,是那八亿多逝去的同胞们最后愿力所化,是有限的。想要创造星辰,我必须去外界,去我们这个“时空孤岛”之外,那片包裹着一切的“虚无”里,寻找新的可能性。
这就是我今天“任务”的由来。
我盘腿坐在新世界的最高峰——我们称之为“初诞之巅”的山顶上。Kael和几十个最强大的先行者在我周围围成一圈,他们的精神力像一道道缆绳,系在我的意识上,确保我不会在虚无中迷失。
“创造者,务必小心。”Kael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如果感觉到任何危险,立刻回来。”
我对他点点头,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那片“虚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恐惧不能解决问题。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从这具刚刚习惯了三十七天的肉体中抽离出去。
瞬间,世界消失了。风声,Kael的呼吸声,脚下山岩的触感,统统不见。我的感知被无限拉长,穿透了我们世界那层薄薄的“时空晶壁”。
然后,我进入了那片“虚无”。
它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用“空”来形容它,都是一种赞美。那是一种纯粹的“无”,没有任何概念可以存在的地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连“我”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迅速地消解。我感觉我的思想正在被稀释,记忆在蒸发。如果不是Kael他们的精神力像船锚一样拽着我,我恐怕在一瞬间就会彻底消散,回归到最原始的“无”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法则。
一片死寂。让人绝望的死寂。
我像一个幽灵,在这片无尽的“无”中漂流。我努力地扩张我的感知,寻找着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点……不是“无”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万年。
就在我的意识也快要被这片虚无同化,变得麻木的时候,我“看”到了。
在遥远得无法计算的“距离”之外,有一点微光。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存在”本身发出的辉光。它就像是无尽虚无中的一个奇点,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
希望瞬间抓住了我。我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方向“漂”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逐渐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庭院?
是的,一座东方古典风格的庭院。坐落在虚无的正中央,白墙黑瓦,一条小溪从院中蜿蜒流过,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的拱桥,院子里还有一座石亭,几株翠竹。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违和。
就好像有人在绝对真空里,用画笔硬生生画出了一个江南园林。而且它还活了过来。
我的意识悬停在庭院的门口,不敢贸然进入。我能感觉到,这个庭院被一种强大到让我窒息的规则保护着,它强行在“无”之中定义了自己“有”。这种手笔,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庭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木匾,上面用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其含义的文字写着三个字:
“败者茶会”
败者?
我正在迟疑,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庭院里传了出来,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门口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在‘外面’待久了,意识会磨损的。”
这个声音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疲惫感。
我犹豫了几秒钟。Kael他们的精神链接还很稳固,如果情况不对,我应该能瞬间撤离。而这里,是我在这片虚无中找到的唯一一个“异常点”。富贵险中求,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我下定决心,意识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了那道虚掩的院门。
进入庭院的瞬间,世界天翻地覆。那种在虚无中漂流的消解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我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竹叶清香,能“听”到溪水潺潺的流动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鹅卵石路的圆润触感。
我的意识在这里自动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和我原本的样貌差不多,只是半透明。
石亭里,已经有几个人影在了。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半透明的意识体,但形态各异,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天差地别。
坐在石桌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古代黑色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刚刚邀请我的人。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宇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扭曲暗影中的生物。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在暗影中不断开合,散发着混乱与疯狂的气息。它没有喝茶,只是用一根像是骸骨构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右手边,则是一位穿着银白色未来战甲的女性。她的战甲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但左臂的位置却是空的,切口光滑如镜。她的面容冷峻,如同冰雕,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纹丝不动的茶水,仿佛在看自己一生的倒影。
我的出现,打破了亭中的寂静。
三道目光,或者说,三股庞大的意识,同时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像一个普通人,同时被一颗恒星、一个黑洞和一场星际战争所注视。我感觉我的意识体在这三道目光下几乎要当场崩溃。
龙袍男人微微抬手,那股压力瞬间消失了。
“别紧张,新来的。”他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很久……没有见到新面孔了。”
他指了指石桌旁最后一个空着的石凳:“坐。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尝尝我的‘悔’茶,用一万年不甘和三万年寂寞泡的,味道还不错。”
我没有动。脑子在飞速运转。
败者茶会?他们是谁?为什么说我是他们的一员?
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那个笼罩在暗影中的生物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像是无数玻璃摩擦的笑声。
“桀桀桀……又一个被‘主角’逼到无路可走的可怜虫。让我猜猜,你的世界里,那个‘主角’是不是一个出身平凡的少年?是不是在悬崖下捡到了神功秘籍?是不是总能在最后关头爆种,把你精心策划了千百年的阴谋一拳打碎?”
它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主角?神功秘籍?爆种?
我愣住了。这些词,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我回答,那个断臂的女武神冷冷地开口了,声音像是金属在互相撞击:“别用你的那套低魔世界的剧本去套别人,‘万魔之主’。也许他和我一样,来自一个高维科技宇宙。你那个完美无瑕、算无遗策的星际舰队,是不是被对方一艘破烂的主角专用机,靠着‘爱与勇气’给团灭了?哈,真是可笑的底层逻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的愤怒。
龙袍男人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好了,都少说两句。别吓到新人。”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对,你身上的‘故事’气息还很新鲜,带着一股……刚刚脱离剧本的硝烟味。”
“剧本?”我终于开口了,我的意识在发出不解的震动。
“是的,剧本。或者叫‘命运’,叫‘世界线’,叫‘主角光环’,叫什么都行。”龙袍男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们每一个人,都来自一个‘故事’。在我们的故事里,我们是天生的帝王,是执掌万魔的邪神,是统御银河的智者……我们本该是世界的主宰,是法则的化身。”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怅然:“但,每个故事里,都有一个‘主角’。他们就像世界的BUG,不讲逻辑,无视概率。我们完美的计划,会被他们一个愚蠢的冲动打破;我们无敌的力量,会被他们一句空洞的口号削弱;我们注定的胜利,会在最后一刻,被所谓的‘奇迹’逆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是那些……在故事的结尾,为了成就主角的伟大,而被强行‘剧情杀’的……反派。”
轰!
我的脑海,不,我的整个意识,仿佛被一颗核弹引爆了。
反派……主角……剧情杀……
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我心中疯狂滋生。
我……林默。在我的“故事”里,我是一个能修改规则的异类,一个被世界意志“盖亚”视为病毒的异常点。盖亚为了修正我,催生了专门克制我的“免疫体”。从这个角度看,盖亚和它的免疫体,不就是那个“主角”吗?它们代表着世界的“正统”,而我,就是那个破坏秩序的“反派”!
我之所以还没被“剧情杀”,是因为我更狠,我直接掀了桌子,带着我的世界跑路了!
看着我剧烈波动的意识体,龙袍男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你想明白了。”他说,“我们都是在‘败亡’的最后一刻,因为心中那股强烈到足以扭曲现实的‘不甘’,才让一丝意识没有彻底湮灭,最终漂流到了这片‘故事’与‘故事’之间的夹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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