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宇宙的‘摇篮’(2/2)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五十米,看到的不是我来的路,而是另一个岔路口。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由走廊、管道和储物间构成的迷宫里。
教授的话在我脑中响起:“杀局”。
原来如此。这才是陷阱的真正面目。它不是靠守卫和警报,而是靠规则本身。我能感觉到一条冰冷的,专门针对我的规则已经启动了。
“规则:任何个体在此空间内产生‘寻找核心’的意图,其所选择的物理路径将被实时重定向至非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概念上的迷宫。我的“目的性”本身,就是触发陷阱的钥匙。我越是想找到核心,就离核心越远。我被自己的意图困住了。盖亚在用我的思维方式来对抗我。
我停下脚步,背靠着金属墙壁缓缓坐下。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后背。这比面对一个“锚”或者“猎人”要可怕得多。敌人不是实体,而是逻辑本身。你怎么去打败一个逻辑?
我试着去定义一条反制规则,比如“我的意图不会被重定向”,但念头刚起,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就当头砸下,让我头痛欲裂,差点昏厥过去。不行,在这里和锚点进行规则层面的正面硬碰,无异于螳臂当车。它的“算力”是我的无数倍。
怎么办?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管道沉闷的轰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毫无头绪。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没过头顶。我开始怀疑,这或许就是我的终点。一个自大的病毒,一头撞进了免疫系统的核心熔炉,然后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格式化。
我甚至想到了苏晓晓。想到了她在灯下打瞌睡的恬静侧脸。那片温暖的灯光,此刻显得那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猛地睁开眼。如果“意图”是陷阱的扳机,那么……如果我没有“意图”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道家的“无为”,禅宗的“无念”。说起来容易,但一个有思想的生物,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无为”和“无念”?哪怕你说服自己什么都不想,那种“什么都不想”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意图。
除非……我不靠自己。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就是刚才坐出租车时找零的。一块钱的钢镚,冰冷,坚硬,带着无数人指尖的油腻和尘世的烟火气。
我要把我的行动,交给它。交给纯粹的,绝对的“随机”。
我闭上眼睛,再一次调动起那所剩不多的,却无比精纯的精神力。这一次,我编辑的不是世界,而是我自己。这是最危险的操作,一步走错,我可能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定义: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林默的自主行为逻辑将完全被‘抛硬币’的随机结果所接管。其前进或转向,不受任何主观‘意图’或‘目标’的驱动。正面左转,反面右转。此定义将暂时覆盖潜意识层面的寻路本能。”
定义完成的瞬间,我感觉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暂时关闭了。那种“我要去哪儿”、“我该怎么走”的念头,彻底消失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冰冷的指令:抛硬币,然后执行。
我将硬币向上弹起。
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硬币在空中翻滚,落下,被我一把接住。
摊开手心。
国徽。是反面。
我站起身,机械地朝右边的岔路走去。
我变成了塔内的一个幽灵,一个由随机性驱动的木偶。我不再寻找,不再思考,只是行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种始终萦绕在我身边的,仿佛墙壁在对我挤压的恶意,消失了。那个概念迷宫,那个由“意图”触发的逻辑陷阱,对我失效了。
因为它无法预测,无法重定向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向何方的存在。秩序无法束缚混沌。盖亚的逻辑系统,在纯粹的“偶然”面前,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却致命的“bug”。
我又抛了十几次硬币。左,右,右,左,左……我的路线毫无逻辑,像一个醉汉在胡乱游荡。我穿过一条条走廊,绕过一个个巨大的风机,甚至有一次差点走进一个正在喷洒冷却剂的房间。
但那个高频的嗡鸣声,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我感觉到了。
我正在靠近。
又一次抛币,正面。我向左转,拐进一条我之前已经路过三次的通道。但这一次,通道的尽头不再是冰冷的墙壁。
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铅灰色的合金门。
嗡鸣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都在微微发颤。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被“随机”指令压制下去的“意图”,在这一刻疯狂地反弹。我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后没有我想象中的巨型计算机,没有闪烁着幽光的能量水晶,也没有任何超现实的景象。
那是一个房间。
一个……病房。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医院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面容苍白,双眼紧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无数根纤细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导线,像藤蔓一样从他的太阳穴、脖颈、手腕和心脏处延伸出来,连接着天花板、地板和四周的墙壁,最终消失在钢铁结构的深处。
整座擎天塔的嗡鸣,整座城市现实的稳定,所有的能量和信息流,都汇集于此。
这嗡鸣……不是机器的轰鸣。
是他的心跳,是他的呼吸,是维持他生命的,生命维持系统的声音。
擎天塔不是机器。
擎天塔,这个所谓的“现实稳定锚点”……是一个人。
是一个被盖亚当做活体服务器,一个被囚禁在钢铁牢笼中,用他的梦境来广播“现实”的孩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纹丝不动的瘦小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我的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也不是胜利的喜悦。
那是一种……触及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