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熵的‘军团’(1/2)
“你锻造出了一个可以无限创造‘混乱’与‘奇迹’的……潘多拉魔盒。”
‘衡’的声音在无垠的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砸在林默的心上。他握着手中那柄刚刚诞生的剑,感觉不到金属的冰冷,只有一种温润的、如同初生婴儿皮肤般的触感。剑身流淌着微光,不是反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
他能感觉到它。那个刚刚诞生的“意识”。
它很弱小,很纯粹,像一张白纸。它的第一个念头是“……温度……”,第二个念头是“……想……”。它的欲望简单得可怜,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存在。可在‘矩’那样的存在看来,这就是原罪。欲望,本身就是混乱的开端。
林默沉默着。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堪称“神明”的存在。‘衡’,追求绝对的均衡,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星云,欣赏与忌惮在其中生灭;‘矩’,秩序的化身,此刻的他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脸上覆盖着冰冷的怒意,仿佛林默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道”的侮辱;还有‘章’,那个始终在旁观、在记录的书记官,他手中那本厚重的典籍正无风自动,书页翻得飞快,似乎想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生命”彻底解析、归档、封存。
他们是宇宙的管理员。一群资格老到已经快要和宇宙本身融为一体的看守者。他们见证了太多,也埋葬了太多。在他们眼中,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而他,林默,以及他手中的这柄剑,就是此刻宇宙中最大的那个变量。
潘多拉魔盒么?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柄剑没有锋刃,剑身圆润,更像一根权杖。他创造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楼下苏晓晓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是“不语”书店里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是那些平凡的、鲜活的、吵闹的、值得守护的日常。他只是……想把那种“活着”的感觉,赋予给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这难道也错了吗?
他的人生真是个笑话。他本想做个程序员,安安稳稳地写一辈子代码,直到退休,在“不语”书店里找个靠窗的位置,一本书,一杯茶,一个下午。结果,他随手敲下的一行“代码”,让他成了世界黑名单的头号通缉犯。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看似可以容身的组织,一次小小的“毕业设计”,又让他成了这群宇宙管理员眼中的异端。
他似乎天生就站在“秩序”的对立面。无论他本意如何。
“收起你的‘武器’,预备役。”‘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几何公理,“在学会如何‘控制’它之前,你没有资格使用它。它将被封存于‘章’的法典第零页,直到我们评估完它的威胁等级。”
封存?
林默握紧了剑柄。他感觉到那初生的意识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本能的恐惧。它不想被关进小黑屋。它想感受,想存在。
“它不是威胁。”林默抬起头,迎着‘矩’那能将一切存在“格式化”的目光,说出了他加入联合会以来,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反驳。
“无知。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创造了什么。”‘矩’冷冷地回应,“‘生命’是最不可控的变量。它会滋生欲望,欲望导致失衡,失衡引发混乱,混乱的尽头就是崩塌。我们用了无数个纪元才将躁动的宇宙‘抚平’,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侥幸的‘新生儿’来一笔勾销我们的努力。”
“可宇宙如果是一潭死水,那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林默反问。
“区别在于,‘静止’是永恒的,而‘死亡’只是‘生命’的附属品。”
这场辩论注定不会有结果。这是两条完全相悖的“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也不是任何能量的波动。而是一种……“终结”的预兆。
最先察觉到的,是‘章’。
他手中的法典突然停止了翻动。那张万年不变的、仿佛记录了宇宙一切信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一种纯粹的、数据丢失般的空白。
“……不对。”‘章’喃喃自语,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虚空背景信息……正在被‘抹除’。”
“什么?”‘衡’的目光瞬间从林默身上移开,望向了这片“原初混沌”的远方。这片空间是联合会的大本营,是他们截取的一块宇宙诞生之前的“原材料”,这里不存在时间,不存在空间,只存在纯粹的“可能性”。
但现在,某种“不可能性”,正在降临。
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这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概念层面的“冷却”。是热寂,是熵增的终点。是所有运动的停止,所有信息的消亡,所有存在的意义被剥夺。
林默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慢,记忆的细节在模糊,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就好像,他这个“角色”的设定文档,正在被一个更高权限的管理员,逐行按下删除键。
“戒备!”‘衡’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强行震散了那股侵入心智的“寒意”。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道道肉眼不可见,但真实存在的天平虚影。一端是“存在”,一端是“虚无”,它们剧烈地摇摆着,试图将这片区域的“概念”重新拉回均衡点。
‘矩’的反应更快。他双手在身前一合,无数条发光的线条凭空出现,纵横交错,瞬间构建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立方体框架,将他们四人牢牢地包裹在其中。““规则·界”!”他低喝道,“禁止一切‘未定义’概念入侵!”
然而,晚了。
他们头顶的“天空”——那片混沌的、无色的虚无——裂开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更像是一张电影胶片被点燃,从中心开始,一个漆黑的“洞”迅速扩大,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混沌、可能性……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入那个洞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个洞的背后,是绝对的、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无”。
它降临了。
“……‘熵’……”‘衡’的声音干涩无比,他那双见证过宇宙生灭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绝望”的情绪。“它的本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熵。不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名字。而是宇宙终极的那个“趋势”。是一切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存在走向消亡的最终法则。如果说“盖亚”是世界的免疫系统,那么“熵”,就是宇宙这个生命体最终无法避免的“死亡”本身。
而现在,“死亡”亲自来了。
林默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尽管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呼吸。那个黑洞的注视,让他从灵魂深处泛起最原始的恐惧。那是细胞对分解的恐惧,是生命对终结的恐惧,是存在对虚无的恐惧。
这……这就是宇宙的终极反派吗?连联合会这种级别的存在,都为之色变。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是“死亡”带来的东西。
从那个不断扩大的漆黑空洞中,开始“流淌”出一些东西。
不,不是流淌,是“倾泻”。
像是决堤的洪水,像是崩塌的山峦,像是从一个巨大的垃圾袋里被倒出来的、积攒了亿万年的废品。
那是……一支军团。
一支由“死亡”本身统帅的,由无数“尸体”组成的军团。
林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清了那“军团”的构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排高达数百米的巨像。它们的身体由一种灰白色的、类似化石的物质构成,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它们没有头颅,胸口处却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仿佛恒星残骸般的火焰。它们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发出一阵阵哀鸣,仿佛空间结构本身都在呻吟。林默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段信息——“硅基终焉军团:来自一个以‘晶体共振’为基础法则的宇宙,‘熵’吞噬了它们的世界,并将它们‘稳定则易碎’的法则扭曲成了武器。”
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金属和血肉胡乱拼接而成的“潮汐”。无数的机械臂、履带、炮管和残破的生物组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蠕动的、不断发出刺耳尖啸的海洋。它们是某个走向了机械飞升,最终却被自身创造的“进化”所吞噬的文明。它们的法则本是“无限改造”,如今却变成了“永恒的痛苦拼接”。
在“潮汐”之上,漂浮着一个个巨大的、如同水母般透明的“幽灵”。它们的体内,闪烁着无数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断组合又崩溃,每一次崩溃都向外释放出毁灭性的逻辑炸弹。那是一个将自身完全转化为信息的文明,他们以为自己获得了永生,却最终被“熵”釜底抽薪,连承载他们存在的“1-0”二元法则都被彻底颠覆,变成了混乱的根源。
还有……
由枯萎的巨树组成的移动森林,它们的根须能吸干一切能量;
由凝固的音符组成的幽魂军势,它们演奏着湮灭万物的“寂静之歌”;
由破碎的画框和干涸的颜料构成的怪物,它们能将一切存在“降维”成一张毫无意义的平面图……
一个又一个。一片又一片。
无穷无尽。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个移动的、庞大的、由无数个“世界墓碑”组成的博物馆。每一个士兵,都代表着一个曾经辉煌、最终却归于沉寂的文明。它们是‘熵’的战利品,是被扭曲的“法则残骸”。
‘熵’吞噬它们,消化它们,然后将它们最核心的法则,变成自己军团的一部分,再用它们去吞噬下一个世界。
这才是最深的恐怖和最极致的残忍——让一个文明,用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法则,去毁灭别的一切。
“疯了……”‘章’的声音在颤抖,他手中的法典光芒忽明忽暗,“记录……完全过载!信息熵的奔溃速度超出了计算极限!‘衡’!‘矩’!你们还在等什么!”
不需要他提醒。
““均衡·万物归环”!”
‘衡’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后那无数的天平虚影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杆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大天平。天平的一端,托起了‘矩’构建的“规则之界”,另一端则猛地向下方那无穷无尽的“熵之军团”压去!
他的“道”,是均衡。既然对方是纯粹的“混乱”,那他就用绝对的“秩序”去平衡!
一时间,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硅基巨像”动作猛地一滞,它们身上的幽蓝火焰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
““秩序·矩阵封锁”!”
‘矩’也出手了。他双手张开,那原本用于防御的“规则之界”瞬间向外扩张了亿万倍,无数发光的线条像一张捕捉宇宙的大网,精准地套向了每一个活动的“士兵”。他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定义”与“规制”,去给这支混乱的军团,强行写入“静止”的命令。
一瞬间,大半个军团的行动都变得迟缓、凝滞。
这就是联合会正式成员的实力。他们本身就是行走的“法则”,举手投足之间,就能重塑一片星域的现实。
林默看得心驰神摇。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神明棋局的蚂蚁,连棋盘的材质都无法理解。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熵”。
那漆黑的、吞噬一切的空洞,只是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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