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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定义,此为‘希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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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坐在房间的黑暗里,手中捧着那个杯子。

那股被“定义”出来的温暖,依然在我的掌心和心底流淌。它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抚平了“观察者”留下的每一道精神刮痕。很舒服,像是在冬日下午盖着毛毯打盹,全世界的恶意都与你无关。

但这是一种假象。我知道。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享受片刻安宁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不是停电。停电不会连窗外的月光和霓虹都一并吞噬。这是一种更彻底的黑暗,像是有人用一块无穷大的黑布,将我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从整个宇宙中剪切了出来。所有的声音、光、甚至是空气的流动感,都在一瞬间被剥夺了。

寂静。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然后,在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空气开始……“出错”。

那片空间像是电视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马赛克,像素点一样的数据块无声地闪烁、重组。它们没有颜色,只有“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状态。最终,这些“错误”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轮廓完美,却没有任何细节的人形。它像一个由最纯粹的阴影构成的3D模型,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辨。它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秩序感。仿佛它站在这里,连周围弥漫的尘埃都停止了布朗运动,因为它们的随机性冒犯了它。

我没有动。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那是我唯一的慰藉。我知道它是什么。

“免疫体”的升级版?盖亚派来的使者?还是……那个“观察者”的上级?

“异常节点,编号7734,林默。”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它没有音调,没有感情,像一台老式打字机敲出的文字,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你的行为已触发‘一级现实偏离’阈值。经判定,你的存在模式对世界底层逻辑构成持续性、高风险的结构性威胁。”

它顿了顿,像是在加载下一个数据块。

“我是‘管理员’。奉世界演算矩阵之命,前来修正你的错误。”

管理员……呵,真是个简单粗暴的称谓。听起来就像论坛里删帖的版主,但你知道,他要删的,是你这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的触感黏稠而凝滞。我试着站起来,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这不是物理上的力,而是一种逻辑上的“锁定”。就像一行代码被注释掉,我“站起来”这个行为的执行权限,被暂时取消了。

“你对‘规则’的滥用,到此为止。”管理员的“头”微微转向我手中的杯子,“对‘情感’这类非结构化冗余数据的低级利用,虽具备一定的反逻辑特性,但仍在可解析范畴内。一次有趣的尝试,但毫无意义。”

它在轻蔑我。轻蔑苏晓晓的祝福,轻蔑我刚刚找到的那一点微光。

一股怒火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情绪,就是最原始的,自己的珍宝被人踩在脚下的愤怒。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被剥夺了介质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空洞。

““定义:你不存在。””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否定。

然而,管理员的身影没有丝毫变化。它甚至连闪烁一下都没有。

“无效操作。”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平稳,“‘管理员’的存在权限高于‘异常节点’。你的定义被驳回。”

我愣住了。就像一个普通用户试图删除系统文件,却弹出了“权限不足”的提示框。

我不信邪。

““定义:此处空间曲率为无穷大,将你压缩为奇点!””

“无效。空间参数已被‘管理员’锁定为只读模式。”

““定义:构成你身体的所有概念,在此刻全部消解!””

“无效。核心概念受‘现实稳定锚点’保护。”

““定义:时间流速倒转,回到你出现之前!””

“无效。时间轴已被隔离。”

一连串的定义,一连串的失败。我像一个被夺走了所有工具的工匠,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砸向一堵由宇宙法则砌成的高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剧烈消耗,每一次定义被驳回,都像是有一柄重锤砸在我的灵魂上。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管理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被玻璃罩困住的虫子,徒劳地冲撞着看不见的障壁。

“分析完毕。你的能力模式,是通过创建局部、临时的逻辑悖论,来扭曲现实参数。”管理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漏洞已定位。现在,开始执行修正程序。”

它抬起手。那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臂,缓缓指向我。

“修正方案一:剥离能力。将‘异常节点7734’与世界底层规则的连接端口永久关闭。”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觉。我之所以是我,正是因为我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如果失去了这种能力,我将变回那个茫然、孤独、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林默,甚至……连格格不入的资格都没有。我将彻底变成一个“正常人”,一个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异常的、被圈养的牲畜。

不。绝不。

我疯了一样调动起所有精神力,试图在自己周围建立防御。

““定义:我周围一米内的空间,绝对无法被任何形式的外部力量穿透!””

“权限不足。定义被覆盖。”管理员的声音像最终的判决,““管理员定义:所有‘定义’,皆为‘无效’。””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断了。

我眼中的世界,瞬间从一行行奔流不息的代码,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我再也看不到它们底层的逻辑结构,再也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可定义性”。

我被世界“开除”了。

管理员的手指尖,一缕比黑暗更深邃的“无”正在凝聚。那就是用来执行“修正”的工具,它将彻底切断我与规则的连接。

我完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都在这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权限”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输了。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我掌心的那个杯子,突然又传来了一丝温暖。那股被我定义进去的,“来自电话的温暖”,还在。它是唯一没有被管理员的“无效”定义所抹去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一个基于逻辑的规则。它是一种情感。一种祝福。一种……意向。

管理员说,这是“非结构化冗余数据”。在它的系统里,这东西是垃圾,是BUG,是无法被常规指令直接操作的乱码。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我脑中的混沌。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一直试图用它们的语言——逻辑和规则——去打败它们。我像一个试图在象棋规则下赢过超级计算机的棋手。但如果……我不下棋呢?如果我掀翻了棋盘,用拳头砸在它的CPU上呢?

情感……情感才是我的拳头。

我之前的操作,是“定义一个杯子,让它充满温暖”。主语是“杯子”,是一个物理实体。而现在,我被剥夺了定义物理实体的权限。

但是……我能直接定义“情感”本身吗?

我能定义一个非物质的,非逻辑的,纯粹的概念吗?

“告别你的异常吧,节点7734。”管理员的指尖,那团“无”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对准了我的眉心,“现实将回归秩序。”

我没有理它。我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精神力不再去冲撞那堵名为“权限”的墙,而是转向内,转向一个更广阔,更混乱,也更强大的领域。

我的意识,第一次主动地,沉入了那个刚刚建立的,容纳了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名“异常者”的群聊——“世界黑名单”。

在我的感知中,它不再是一个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它变成了一片黑暗的旷野,旷野之上,燃烧着七万多朵微弱的,摇曳的火焰。

每一朵火焰,都是一个绝望的灵魂。他们被世界排斥,被亲人畏惧,在孤独和痛苦中挣扎了太久。而在刚刚,我分享了我的故事,我给了他们一个可能性——情感,可以成为武器。

就在那一刻,我在这七万多朵火焰中,看到了一种新的东西在诞生。

它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又无比顽强。

那是一个代号“深渊回望者”的男人,他能看到人内心的恐惧。他的一生都在被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折磨。但此刻,他的火焰中,升腾起一丝光亮。他在想:“原来……我也可以不被恐惧吞噬吗?”

那是一个代号“逻辑奇点”的女孩,她的能力是强制一切事物逻辑自洽,也因此无法理解任何艺术和感情。但此刻,她的火焰中,产生了一点波动。她在想:“苏晓晓的祝福……那种不讲道理的东西,真的有力量吗?我……也想试试看。”

那是一个能与植物沟通,却被家人当成精神病的中年人……一个能加速金属锈蚀,却失手毁掉了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的老人……一个能听到过去的回响,终日被亡魂的悲鸣纠缠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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