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管理员的‘降维打击’(2/2)
他们会感觉到什么?
也许什么都感觉不到。因为连同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大脑、他们的神经元一起,都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剥夺了“高度”这个概念。他们的三维结构瞬间崩塌,构成他们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被重新排列在一个二维的平面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他们不再是他们,而是一张……由碳、氢、氧等元素构成的、极其复杂的人形图案。
就像……琥珀里的昆虫。不,比那更残酷。琥珀里的昆虫至少还是立体的。而他们,连同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爱与恨,他们的仰望星空的梦想,都永远地凝固成了一幅绝对平面的、没有生命的画。
塌陷在加速。
从星系边缘向中心蔓延。这不是光速,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速度。这是“规则”生效的速度。是即时的,是绝对的,是无法抗拒的。
成千上万的恒星系,在同一时间“跌落”。无数颗燃烧的恒星,变成了无数幅绚烂的油画。无数颗旋转的行星,变成了无数个冰冷的几何图形。整个旋臂,像一条被烙铁烫平的丝带,失去了所有的立体感。
那是一场宇宙中最宏大、最沉默、最绝望的葬礼。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没有光影的变幻。因为连光影本身,都失去了三维的载体。一切都变得扁平,一切都变成了纯粹的视觉信息。
我的意识在这场天灾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我无法思考,无法悲伤,甚至无法恐惧。我只是一个被强制的观众,看着一个星系的文明,在管理员的一次“清理缓存”操作中,被彻底格式化。
终于,二维化的浪潮,蔓延到了星系的中心。
那个由失败的“规则重构者”创造出的黑洞。那个规则的奇点。
当降维打击触及它的边缘——事件视界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洞,在反抗。
那个能吞噬一切的“无”,那个连定义都能吞噬的BUG,它拒绝被“二维化”。因为它的本质,就是对所有规则的否定。你定义它必须是二维的,它就偏要维持自己的“无维”状态。
我看到,以黑洞为中心,一片小小的区域,仍然顽固地保持着三维的形态。就像在一张正在被洪水淹没的平坦画纸上,突兀地立着一个坚固的、小小的墨水瓶。
降维的浪潮疯狂地冲击着这个“墨水瓶”,试图把它压扁。而黑洞则疯狂地扭曲着周围的空间,将那些被二维化的恒星残骸、行星切片,拉扯进自己的三维“领地”里,再把它们彻底碾碎,化为虚无。
一场BUG与补丁之间的战争,在星系的废墟上展开。
然而,管理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又一行无声的指令,在宇宙的底层代码中浮现。
“定义:目标‘规则奇点’,其‘吞噬’属性,逻辑指向变更为‘自我’。”
疯了。
我终于从那种被震慑的麻木中清醒过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定义”。不是创造,不是改变,而是扭曲事物的核心逻辑。
黑洞的本质是吞噬。但现在,它的“吞噬”这个动作,不再指向外界,而是指向了它自己。
它开始吞噬自己。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绝对的、无解的逻辑死循环。就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越是用力,就陷得越深。
那个顽固维持着三维形态的“墨水瓶”,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它在疯狂地吞噬自己的边界,吞噬自己的核心,吞噬自己的“存在”本身。
最终,在一场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沉默的内爆中,那个困扰了盖亚几十亿年的宇宙级BUG,那个失败的规则重构者最后的遗产,它……
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消灭,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里,被抹去了。
整个NGC 4414星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幅巨大、平坦、死寂的画。一幅镶嵌在三维宇宙中的二维“壁画”。它仍然在那里,你甚至可以用望远镜看到它,但你永远无法进入它。它成了一座宇宙尺度的纪念碑,纪念着一次失败的“进化”,和一次成功的“修正”。
管理员的“清理”工作,完成了。
旁观的酷刑,也结束了。
我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的“上帝视角”急速坠落。
穿过亿万光年的虚空,穿过银河系,穿过太阳系,穿过地球的大气层,穿过城市的灯火……
最后,“砰”的一声,砸回了我那具躺在出租屋地板上的、冰冷的身体里。
“噗——”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和精神冲击,几乎要撑爆我这可怜的、早已枯竭的大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宁静,祥和。
仿佛刚才那场毁灭一个星系的“画展”,只是我昏迷中的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我能感觉到,宇宙的“规则之网”上,有一根线,被剪断了。在离我们无比遥远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永恒的疤痕。而那道疤痕,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我。
那不是警告。
那是……一份菜单。
它在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我的世界,我的城市,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将是菜单上的下一道菜。
我撑着地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战栗让我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声音。就在我的房间里。
那是一个非常……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像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又像AI合成的语音播报。
“异常目标‘林默’,确认苏醒。”
我僵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
在我房间的角落里,阴影最浓郁的地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样貌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就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我周围的空气,不,是空间,是规则,正在变得“粘稠”,正在“凝固”。我那能看透万物底层逻辑的“视野”,正在被一层无形的墙壁所阻挡。
我那刚刚才领悟到的,用“故事”来撬动现实的能力,此刻就像被关进了保险箱的钥匙,看得见,摸不着。
他就是“锚”。
盖亚派来的“修正程序”。专门用来“固化”法则,让我所有能力失效的天敌。
在经历了那场宇宙级的“降维打击”演示之后,面对这个渺小的、人形的敌人,我本该感到可笑。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员,它的“降维打击”,是对“规则重构者”这个物种的终极威慑。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锚”,才是专门为我,为林默这个人,量身定做的……刑具。
一个是战略威慑,一个是贴身行刑。
一个都逃不掉。
“锚”看着我,再次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开口,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检测到规则扭曲残留。确认‘创世’行为已完成。”
“根据《盖亚基本法》第一修正案,第三条款,将对异常个体进行‘锚定’处理。”
他缓缓地向我伸出手,手掌张开。
“林默,你的故事,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