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律庭底下,埋着一百个没名字的梦(2/2)
那光泽的质感,竟和他体内的梦胎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裴元朗颤抖着手,用指甲抠开了另一口瓮上的封泥。
没有金丹,没有功法,瓮中涌出来的是一团团已经褪色的碎布片。
那些布片在空中交织,拼凑出的不是锦绣前程,而是无数被剪断的、带着哭腔的梦丝。
裴元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委顿在坑边。
他死死盯着那些碎布片,嘴里喃喃自语:“‘净梦令’……当年我亲手烧了那三百份梦籍,我说那是为了剔除弟子的修仙杂念……原来,原来东西没烧掉,而是被你们炼成了这些……”
林歇看着那些在风中抖动的碎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年高高在上的律法,原来是建在这一百个孩子的“残梦”之上的。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到了坑口。
林歇没说话,也没看那两个崩溃的老头,只是遥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往虚空处一按。
“喀嚓”一声。
那口最巨大的主瓮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缝,粘稠而浑浊的酸液像是憋了百年的洪流,咆哮着漫了一地。
那些液体并没有乱流,而是在湿冷的地面上迅速勾勒、显影,最终绘成了一副巨大的图景:初代掌门与七位长老神情肃穆地围坐在一口坛子前,他们指尖滴血,立下的誓言却不是“护道”,而是——
“代众生做梦,以免乱世。”
“原来我们不是执法者……”云崖子看着地上的图,惨笑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心死如灰的绝望,“我们是梦囚。为了这虚假的太平,咱们在这儿关了一百个没名字的梦,也关了咱们自己一辈子。”
玄冥子突然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
林歇目光一凝,只见玄冥子胸口正中心,竟然嵌着一枚残破的、发黑的律印残核。
那东西正随着地底瓮群的跳动,有节奏地闪烁着。
“我根本不是什么使者。”玄冥子低声笑着,眼里满是讥讽,“我是第一百零一口瓮。他们把我做成了活的封印,只要我不死,这些梦就永远见不了天日。”
话音未落,林歇体内的淡金梦胎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那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感,瞬间席卷了林歇的全身。
他甚至没动念头,那一百口瓮的瓮口竟齐齐喷发出刺眼的淡金酸雾。
雾气在废墟上方剧烈翻滚、凝结,最后竟然化作了一行如同烙铁烫出的字迹,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梦归其主,律印当朽。”
林歇被这金光晃得有些眼晕,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流光的瓮影,心里那个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的念头突然清晰了起来。
这宗门的天,怕是要塌了。
但他并不在乎天塌不塌,他只在乎,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往后怕是再也没法安稳地睡午觉了。
远处的山道上,几道模糊的影子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赶来,裴元朗看着那些影子,又看了看站在金光中一脸倦意的林歇,眼神里原本的挣扎与痛苦,竟慢慢化作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他颤巍巍地摸向怀里那块代表宗门最高权力的玉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