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腌缸底下的脐带不是绳(2/2)
一根枯瘦的拐杖重重地磕在石缸边缘。
云崖子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这位隐退多年的长老,此刻死死盯着那枚乳牙,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无声滑落:“她临产前被拖进这儿‘净梦’,说是为了让血脉里的梦根断干净,好给宗门生个天生就懂律法的‘圣童’。”
“净梦,净梦……原来是这么个净法。”云崖子惨笑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林歇正看得入神,身旁忽然飘来一阵浓郁的酸香味。
忘忧婆婆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坛子刚刚腌好的藠头,二话不说,直接照着缸底那团麻线茧浇了下去。
“刺啦——”
酸液接触到麻线的瞬间,竟像是泼进了滚油,整口大缸疯狂地沸腾起来。
那些坚韧的麻线在酸雾中寸寸断裂,像是一层被剥开的死皮。
林歇伸长脖子一瞧,那麻线茧内部,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百枚微小的律令玉简。
这些玉简通体暗红,每一枚上面都刻着一个稚嫩的名字。
“裴元朗、玄冥子、云崖……”
林歇的目光停在了最角落的一枚玉简上,那里刻着一个他极少听人提起、却在梦里梦过无数次的乳名。
“林小眠”。
林歇顺手把吃剩的萝卜皮扔进缸里,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缸沿上。
他怀里的淡金梦胎此刻滚烫如火,一丝丝淡金色的芽苗从缸底的泥土里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缠绕住了裴元朗满是鲜血的手腕。
芽尖在裴元朗的皮肤上飞速划动,留下一行如火灼烧般的字迹:
“你腌别人时,可听见自己哭?”
裴元朗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胸襟。
林歇看得分明,在那位大长老干瘪的胸口中心,赫然印着一个深紫色的、形如缸底纹路的腌痕烙印。
那个烙印正在发光,与缸底那堆玉简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整座后山的草木在这一刻似乎都感受到了某种被囚禁已久的愤怒,纷纷颤动起来。
林歇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看向了风雷谷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原本刚正不阿的气息,正被这漫山的酸雾浸染。
莫归尘那柄视若性命的风雷令,在那边的一处药圃中,似乎正经历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