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西疆种锅,先埋打呼的人(2/2)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只是随手将那捧炉灰均匀地撒在豆娃周围。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炉灰落地的瞬间,一株株金色的花苗破土而出,它们没有向上生长,反而像有生命的藤蔓,温柔地缠住了豆娃的脚踝、手腕,然后用一种极轻、极缓的力道,将他小小的身体往土里轻轻拖拽了半寸。
那感觉不像被掩埋,倒像是盖上了一层温暖的、由土地织成的薄被。
“哈哈哈,好痒!我发芽啦!”豆娃在坑里笑得打滚。
围观的孩童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紧接着便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进了各自认领的土坑里,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要当种子”“埋我埋我,我要结个大西瓜出来”。
一时间,这片本该庄严肃穆的仪式现场,变成了一场荒诞而欢乐的童年游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掠过头顶。
青羽童子从树梢急掠而下,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小石哥,不好了!北境那边有裴长老的旧部属散播谣言,说……说咱们种锅要用活人献祭,把人埋进土里当肥料!”
田埂边的村民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小石没有辩解。
他只是默默走到田地中央,拿起豆娃用破瓢糊成的那口最简陋、最可笑的“锅”,将它稳稳地放在那块无字碑前。
然后,他盘膝坐下,从颈上解下一枚最粗糙的呼噜哨,含进嘴里,轻轻吹响。
那哨音低沉而绵长,模仿着最普通的老农睡熟后的鼾声。
“嗡——”
一声轻鸣。
田地里,那上百口来自天南地北的锅,仿佛受到了召唤,竟在同一时间齐齐震颤,发出了悠长的共鸣。
每一口锅的锅底,都凭空凝结出一颗晶莹的露珠。
露珠迅速汇聚,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水流,顺着田垄间的沟壑,流向中央那口破瓢。
溪水映照之下,清晰地显现出坑里每一个“种子”的脸——阿荞睡得安详,豆娃咧着嘴在笑,其他的孩子们更是睡颜百态,有的还在流口水。
那不是献祭的痛苦,而是酣睡的满足。
谣言,在这一片震天的鼾声与宁静的睡脸前,不攻自破。
夜色渐深,西疆的星空格外清朗。
金花田里,异象再生。
那些被“种”下的锅,竟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行挪动,最终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锅口齐齐指向遥远的北方。
锅沿上新生的金花,也随着夜风,朝同一个方向轻轻摇曳。
一直沉默如山的石傀子,忽然伸出巨手,将那块立着的无字碑缓缓放平,横亘在田垄之上,像一张石桌。
月光下,光滑的碑面上,首次显现出了“字迹”。
那并非刀刻,也非墨画,而是一道道由无数人呼吸同频共振后,凝结出的水汽波纹。
波纹勾勒出的线条,像是一句还未说完的话,又像是一张指向未知的地图。
就在此时,极远处的沙丘之上,裹着一张破旧兽皮打呼噜的豆娃,他那充满节奏感的鼾声,竟引动了周围的沙粒。
无数干燥的沙粒开始聚集、旋转、凝实,最终化作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酷似锅形的微缩沙丘。
西疆的风,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卷起漫天沙尘。
风中,那千万个随鼾声而生的小小沙锅,开始不安分地滚动起来,发出一阵细碎而绵密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朝着黑暗的远方,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