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卧观自治,先管好自家呼噜(2/2)
原来那不是杂念,是梦境真的连在了一起。
“那……那该如何是好?”裴元朗此时也没了脾气,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忘忧婆婆转头看向豆娃,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娃儿,今晚睡觉前,别想着‘这呼噜真吵’,你得念叨着‘我要听裴爷爷打呼’。把心里的网张开,那呼噜声就不是噪音,是送你入梦的船票。”
入夜,北陵村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静谧。
裴元朗没有回屋,而是抱着一床旧棉被,依约躺在了自家院墙外那堆乱石瓦砾上——那是他最近发掘出的“风水宝地”。
豆娃也没睡,趴在自家窗台上,守着那个重新填好土的花盆,眼睛瞪得像铜铃。
子时三刻。
“呼……噜……”
第一声鼾响,准时从瓦砾堆上传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圆润、浑厚起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极了风吹过空酒坛的回响。
豆娃刚想捂耳朵,突然想起了婆婆的话。
他放下手,闭上眼,嘴里咕哝着:“听打呼……听打呼……”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刺耳的噪音,在经过他那点微弱的“接纳”念头过滤后,竟然真的变成了一阵暖洋洋的风。
窗台上,那埋着种子的花盆泥土微微松动。
随着裴元朗的一声长吸,一抹嫩绿色的芽尖破土而出;随着一声长呼,那芽尖迎风便涨,瞬间抽枝、展叶。
当第二轮鼾声响起时,三朵金灿灿的花苞颤巍巍地绽放开来。
那花瓣并不像普通的金花那样圆润,而是有着棱角分明的折痕——仔细看去,那分明就是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纸鹤。
“裴爷爷!”豆娃惊喜地睁开眼,压低声音喊道,“您的呼噜真的会开花!”
瓦砾堆上的裴元朗翻了个身,咂吧了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听到了这声夸奖,那鼾声愈发欢快了几分,震得那三朵纸鹤状的金花轻轻点头。
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梢上,莫归尘收起了手里的笔。
他在那本《安眠宪约》的末页,郑重其事地补上了一行注脚:“梦声相和,方为安眠。自治之本,在于共鸣。”
就在他合上书页的一瞬间,袖口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莫归尘一愣,伸手掏出那块自他离开宗门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怀表。
这块表代表着旧秩序最严苛的时间管理,分秒不差,冰冷精密。
可此刻,那水晶表盘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咔哒。”
一声脆响,表里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就在那裂缝之中,一朵比米粒还要小的金花顽强地钻了出来,它的根须死死卡住了那些曾经不知疲倦的齿轮。
莫归尘凑近了,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微型金花花心里极小极小的四个字,那是这块代表着焦虑与规训的怀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吐露出的真言:
“接着睡吧。”
莫归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抬起头。
晨曦未至,裴元朗正踮着脚,笨手笨脚地帮豆娃把那盆盛开的金花挂到更高的枝头上去,那原本佝偻的背影此刻竟透着几分轻快。
远处的村舍里,炊烟还没升起,但每一缕从烟囱里飘出来的气息中,似乎都夹杂着悠悠的鼾声。
这些声音不再是孤立的噪音,它们在空气中交织、碰撞、融合,织成了一张巨大而温柔的无形之网,将整座北陵村稳稳地托举在梦境的边缘。
莫归尘将那块长出了花的怀表随手揣回兜里,转身向祠堂走去。
那里的长案上,还有一摞刚刚送来的、关于“梦境共享导致邻里梦话串台”的新卷宗等着他去归档。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放得很慢,慢得像是生怕惊醒了脚下这片正在酣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