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心软师的第一张安眠符(2/2)
“靠上去。”柳如镜轻声说。
阿荞扶着陈婆,让她那颤抖的脊背贴上了石傀子的石身。
那硬邦邦的石头此刻竟软得像是一床晒透了的棉被。
柳如镜走上前,指尖还在滴血。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将符纸重重拍下,而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盖被子,将那张画着豆架的黄纸,轻轻贴在了陈婆的心口。
“这次不压你梦。”
柳如镜凑在陈婆耳边,低语声微不可闻,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次,只陪你一起怕。”
那一瞬间,陈婆原本紧绷得像满弓一样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瞬间软了下来。
并没有什么黑气消散的壮观场面。
她只是在这个充满了泥土味和石头味的怀抱里,极其自然地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头一歪,发出了第一声鼾响。
那鼾声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像是试探,紧接着便绵长了起来。
梦里没有了那些追赶她的厉鬼。
只有漫山遍野的青豆架,绿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一个扎着总角辫的小姑娘——那是幼年时的柳如镜,正穿梭在豆架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笑嘻嘻地递到她嘴边。
次日,晨光熹微。
南荒村尾的鸡还没叫,陈婆就已经醒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没有被惊醒,而是自然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块困扰了她半辈子的紫红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极淡的、像是晨曦映照下的金色印记。
柳如镜站在溪边收拾东西。
她从陈婆怀里揭下那张黄纸,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焚毁,手指却突然触到了一行凸起。
她翻过符纸。
在那幅拙劣的豆架画背面,多出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那不是笔写的,倒像是某种念头在梦境里凝结而成的痕迹:
“谢谢你不锁我。”
柳如镜的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点火,而是极其珍重地将这张废纸叠好,塞进了那个贴身放着心咒秘籍的锦囊里。
黄昏时分,溪水潺潺。
柳如镜独坐溪边,将袖子里剩余的几十张静心符全部掏了出来。
她一张一张地撕碎,那些曾经代表着权威与力量的符箓,化作漫天纸屑,随着溪水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接着。”
对岸传来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墨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随手抛过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柳如镜伸手接住,入手温热沉重,表面粗糙不平——那是一块生锈的铁片。
“这什么?”
“守梦炉炸的时候崩飞的一块碎片。”墨老鬼抠了抠鼻孔,弹出一粒铁屎,“拿去磨墨。心咒那套玩意儿太阴,得掺点这炉子里的烟火气,写出来的符才有人味儿。”
柳如镜握着那块铁片,掌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远处,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石傀子扛着那块无字碑,正沿着溪边缓缓走来。
夕阳照在它背上,那原本光洁的碑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行新的纹路。
那不是字,也不是画。
那纹路盘曲回环,乍一看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可若是侧着头细看,却分明像是一个人蜷缩着身子,安然酣睡的形状。
就在这宁静得让人想打瞌睡的黄昏里,一只羽毛凌乱的信鸽扑棱着翅膀,一头撞进了阿荞的怀里。
阿荞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抽出一张告示样的红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柳姐姐!出事了!”
她扬起手里的红纸,声音里透着股哭笑不得的惊诧:“北陵村那边贴了张告示,说是为了那个‘赖床权’,铁匠铺的老赵把隔壁李老汉给告了!现在正闹着要搞什么……第一届‘卧观纠纷调解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