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释前嫌(1/2)
阳光斜斜地穿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罗珂刚坐下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平复在卫生间与秦明丽不期而遇带来的心神不宁,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秦明丽。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罗珂才点开。短信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珂珂,我刚定了湘雅居的位置,下午下班后我们过去!”
没有商量的口吻,没有多余的寒暄,仿佛她们之间从无芥蒂,只是一次寻常的老友相聚。罗珂看着“珂珂”这个称呼,心头再次涌起一阵复杂的涟漪。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只有最简单的确认。发送成功,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备课的效率极低。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尴尬的,沉默的,争吵的,不欢而散的……每一种都让她感到坐立不安。中午时候她回家吃饭,特别向婆婆王兰交代道:“妈,晚上学校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了。您去接下宇轩和宇涵。” 王兰点头说道:“好的,孩子们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忙你的!”。
下午放学铃声终于敲响。校园里的喧嚣迅速散去,只剩下办公室偶尔传来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罗珂没有立刻起身,她刻意在办公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整理着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桌面,直到感觉走廊里的动静几乎完全消失,才拎起包,走了出去。
驱车前往湘雅居的路上,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照着罗珂没什么表情的脸。湘雅居是县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湘菜馆,装修雅致,包间私密性也不错,秦明丽选在这里,显然是用心了的。停好车,罗珂在门口略一踌躇,才推门而入。报了秦明丽的名字,服务员将她引向二楼一个临街的小包间。
推开包间的门,秦明丽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换下了白天那套过于正式的行政套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补了淡妆,看起来比白天在会场上柔和了一些,但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下,依然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到罗珂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白天在会议上自然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明显的生疏和局促。
“珂珂,来了,快坐。” 秦明丽说着,甚至下意识地伸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动作带着一种属于她们这个年纪和身份的、恰到好处的客气,却也正因为这份“客气”,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标示了出来。
罗珂也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在秦明丽对面坐下。包间不大,但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的灯光,本该营造一种温馨放松的氛围,此刻却因为两个相对无言的女人,而显得格外沉闷。
服务员送上了菜单和茶水,礼貌地询问是否点菜。秦明丽将菜单推到罗珂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剁椒鱼头不错。” 罗珂摆摆手:“你点吧,我都行,你知道的,我不太挑。” 秦明丽也没再推辞,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特意叮嘱服务员:“辣度按正常的来,不用特意减。” 她记得罗珂能吃辣,也喜欢湘菜的重口。
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桌上两杯刚斟上的、热气袅袅的清茶。
沉默,如同实质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下午在卫生间时更加厚重,更加令人难捱。没有了外人,没有了必须维持的体面,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往事,便如同房间里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压迫着每一寸空气。两人都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罗珂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秦明丽则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节奏的轻响。谁都没有看对方,谁也没有开口。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罗珂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稳而沉重地跳动。她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想着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直接问“你想谈什么”,还是先扯点无关紧要的学校工作?可无论哪种开场,似乎都显得刻意而生硬。
就在罗珂觉得这沉默快要将她吞噬时,秦明丽终于抬起了头。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罗珂脸上,不再躲闪,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罗珂心头一紧。
“珂珂,” 秦明丽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似乎想润润嗓子,也给自己一点勇气,“上次……我在大街上碰到你的时候,远远看着,心里就想着,我们俩,啥时候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谈谈。真的,想了好久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了下午在卫生间门口那种试探和尴尬,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真实想法,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但是,都忙,你也忙,我也……”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觉得……没脸见你似的。”
罗珂听着秦明丽这番话,心里的防线,似乎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她能听出秦明丽话语里的真诚,那份“想谈”的意愿,和那份“不知如何开口”的忐忑,是装不出来的。既然秦明丽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既然自己已经坐在这里,罗珂想,或许,真的该试着放下一些东西。不是原谅,至少,是给这段过往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解脱的可能。
她抬起头,迎上秦明丽的目光,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举向秦明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既然能坐到一起来,就说明有缘分。过去的事,咱们今天先不提。来,明丽,” 她顿了顿,这个久违的称呼出口,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我以茶代酒,先祝贺你荣升副校长!”
“以茶代酒”四个字,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却也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谈论往事的压力。秦明丽显然听懂了罗珂释放出的善意,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她立刻端起自己的茶杯,和罗珂的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瓷器相触,清脆悦耳。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在两人之间那道厚重的冰墙上,撬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尴尬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声轻响,悄然散去了一些。
“不用以茶代酒,” 秦明丽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神秘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这笑容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影子。她弯下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纸袋,又从纸袋里取出一个深色、带着精美酒标的瓶子——是一瓶红酒。“我带了酒。” 她将酒瓶放在桌上,看向罗珂,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怎么样,我准备得周到吧”的小小得意。
罗珂看着那瓶红酒,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明丽,你不是一直在备孕吗?不能喝酒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不是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为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熟稔,带着不赞同的关切,完全是十几年前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时,她经常会用的那种口吻。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叫出了“明丽”,没有一丝犹豫和别扭。仿佛这么多年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恩怨、隔阂、形同陌路,都被这瓶突然出现的红酒和这句脱口而出的关心,短暂地抹去了。
秦明丽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也有一丝被关心的暖意。“没事,今天高兴,就喝一点点,不碍事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轻松,但眼神深处,那抹黯然还是被罗珂敏锐地捕捉到了。备孕,孩子,这始终是秦明丽心头最深的痛,也是罗珂觉得她“可怜”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剁椒鱼头的鲜香热辣,小炒黄牛肉的镬气,清炒时蔬的清爽……一道道菜肴摆上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点凝滞的空气。罗珂主动要来了醒酒器和两支高脚杯。当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晶莹的杯中,罗珂看着那抹诱人的色泽,心里微微一动。若是以前,她总会习惯性地要些雪碧兑着喝,中和那股涩味。但今天,看着对面坐着的秦明丽,她忽然觉得,也许应该纯粹一点。不是为了品味,而是为了某种仪式感,为了配合这瓶被特意带来的、试图打开局面的酒。
菜上齐了,两人面前的酒杯也斟了七八分满。没有人动筷子夹菜,两个女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映照着两张都带着岁月痕迹、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似乎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她们同时端起了酒杯,隔着小小的圆桌,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祝酒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仰起头,将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干红的酸涩和微苦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流,直抵胃部。这杯酒下肚,像是一道神奇的催化剂。原本盘踞在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隔阂与尴尬,似乎真的随着这口酒,被冲刷、稀释了不少。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和暖意,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也让那层被强行戴上的、属于“副校长”和“下属老师”或者“前闺蜜兼情敌”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吃菜,吃菜,这鱼头看着真不错。” 秦明丽率先拿起公筷,给罗珂夹了一大块铺满剁椒的鱼脸肉,动作自然了许多。
“谢谢,我自己来。” 罗珂也动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配合着胃里酒精升腾起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明丽,” 罗珂咽下口中的食物,又给自己和秦明丽各倒了些酒,这次倒得比刚才少些。酒精让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那些藏在心里的、带着同情意味的关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说真的,我看你这些年,憔悴了不少。你……没想过做试管吗?现在技术挺成熟的。” 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唐突,但语气里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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