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生的啼哭与月子里的孤寒(1/1)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林晚心里的寒凉。五月初二那天傍晚,她的阵痛如期而至,与村里其他产妇不同的是,李大夫靠着平日里和镇上医院的交情,特意把妇产科张医生请到了家里接生——毕竟是行医之人,总比乡下接生婆多几分稳妥,可这份“稳妥”,却没让她的生产与月子,少受半分委屈。
产房就设在里屋,热水、剪刀、干净的褥子早早备好。张医生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林晚躺在炕上,疼得浑身痉挛,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李大夫守在门外,偶尔探头往里望一眼,眼神里满是焦灼,却始终没敢进来;婆婆在灶台和里屋之间来回转,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是个小子”,语气里的期盼毫不掩饰。
晚上八点多,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孩子降生了——是个女儿。张医生笑着对门外喊“母女平安,是个漂亮丫头”,可这话落进李家众人耳朵里,却像泼了盆冷水。李大夫站在门口,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只默然地说了句“丫头片子”,便转身回了诊所,连多看一眼孩子的心思都没有;婆婆冲进屋,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准备好的欢喜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张医生嘱咐完“月子里别着凉、让家人帮忙照顾孩子”,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可她走后没多久,婆婆就以“老三媳妇那边有事,得去市里看看”为由,简单给孩子包了包襁褓,又给林晚留了些米和面,竟真的转身走了;公公也说“得去村口等老三上访的消息”,跟着出了门。屋里瞬间只剩下林晚和刚出生的女儿,还有守在诊所、对育儿一窍不通的李大夫。
林晚是第一次当妈,此前虽照顾过生儿子的老三媳妇,可真到自己身上,面对这个皱巴巴、软绵绵的小生命,还是慌了手脚。夜里,孩子哭闹着拉了脐带屎,黏糊糊的污物沾在尿布上,林晚想起身处理,却因生产后浑身无力,刚撑起身就疼得倒回炕上。她只能喊李大夫进来帮忙,李大夫拿着尿布,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才勉强给孩子换好,期间还差点把孩子的襁褓裹反,急得林晚在一旁直掉眼泪。
这一晚上,孩子哭了醒,醒了哭,李大夫就在诊所和里屋之间来回跑,累得眼圈发黑,却始终没说一句抱怨的话,可也没问过林晚“疼不疼”“饿不饿”。林晚躺在炕上,听着孩子的哭声、李大夫笨拙的安抚声,心里又酸又涩——她以为孩子的出生,至少能换来几分重视,却没料到,只因是个女儿,竟连个像样的月子都过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婆婆始终没回来,直到第三天,孩子浑身沾满胎脂,连小脖子里都积了污垢,林晚看着心疼,却半点不敢动——她从没给这么小的孩子洗过澡,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孩子。就在她犯愁时,对门的张大婶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皱起了眉:“晚晚,这孩子咋还没洗澡?浑身都馊了!”
林晚红着眼眶,声音发哑:“张婶,我不敢洗,孩子太小了……我婆婆从生下来那天晚上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张大婶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这叫啥事儿!残疾人儿子有了孩子,儿媳妇头回生娃没经验,当婆婆的不管不顾跑了,像话吗?哪有这么当奶奶的!”她放下碗,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别愁了,婶帮你洗!你在旁边看着,学着点,下回你就能自己来了。”
说着,张大婶就去灶房烧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的软布。她动作轻柔地给孩子脱了襁褓,先用温水擦遍孩子的全身,再小心地清洗胎脂和污垢,嘴里还轻声哄着“乖宝,别怕”。林晚坐在炕上,看着张大婶熟练的动作,又想起自己这七天的孤立无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本该是奶奶做的事,最终却要麻烦邻居;本该被精心照顾的月子,却只剩她和孩子,在这空荡的屋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寒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