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遗诏和托孤二(2/2)
“儿臣以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五哥与四姐所言皆合情理。只是母后既已伏法,当以皇家体面为重。”
他抬眼时,烛火恰好映在瞳孔深处,那里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大哥谋逆证据确凿,理当公示朝野,方显父皇依法治国之决心。”
伊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要透过那张年轻而稚嫩的面庞看到隐藏在深处的秘密和心思。
这个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不喜欢与人交流,更喜欢独自一人待在藏书楼里翻阅那些厚重古老的书籍。
尤其是对于历代帝王本纪,更是情有独钟,常常一读就是一整天,甚至有时候忘记吃饭睡觉也浑然不觉。
不仅如此,格瑞尔就连平日里行走时的姿态,都会不自觉地去模仿先皇当年的样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势来。
伊森不禁回想起半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情:那天午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御花园散步散心。
正当他漫步于花丛之间,欣赏着满园春色的时候,却突然瞥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棵大树后面东张西望。走近一看,原来是格瑞尔的舅舅瓦伦公爵!
只见瓦伦公爵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卷,正小心翼翼地往格瑞尔怀里塞去。
当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公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但很快便被他掩饰得很好。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伊森敏锐的眼睛,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格瑞尔接过书卷后眼底所闪烁出的光芒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好个‘依法治国’。”伊森低笑,咳得更厉害了,“艾伦,取朕的金漆绸缎来。”
准女婿连忙展开明黄色卷轴,伊森颤抖着握住鹅毛笔,在染血的御座扶手上写下继承人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突然呕出大口鲜血,溅在绸缎上化作诡异的红梅。
“皇家法师卫队七席阿提拉。”
“臣在!”黑袍法师上前,手中法杖顶端的黑曜石闪烁幽光。
“塞缪尔大主教。”
“我在。”
“艾伦公爵。”
“儿臣在!”
伊森将金漆绸缎郑重放入紫檀木盒:“你们三人,各施一道魔法封印。”
他看着阿提拉的元素结界、塞缪尔的圣光印记、艾伦的家族徽记依次烙印在盒盖上,“十日治丧期满,麻烦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启,里面写的名字就是我的继承人。”
皇子公主们被内侍引至偏殿等候,艾莉和索菲亚却死死抓着床脚不肯离去,直到伊森用眼神示意塞缪尔将她们抱走。
格瑞尔经过殿门时,袖中突然滑出半块碎裂的黑曜石,那是瓦伦公爵给他的信物,据说能在关键时刻唤醒禁卫军中的旧部。
他迅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确认无人注意才快步跟上队伍。
寝宫内只剩下渐行渐弱的呼吸声。伊森示意塞缪尔靠近,枯瘦的手指抓住对方教袍:“告诉托斯巴达……温德鲁伊的冤案,朕已知晓。若他愿……护佑新君十年。”
大主教沉默颔首,权杖上的红宝石突然黯淡下去。伊森的视线越过断壁残垣,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魔法学院的星空,当时托斯巴达分给他半块黑麦面包,笑着说“等你当了皇帝,我要吃宫廷点心”。
他似乎又看见奥罗拉白衣胜雪地站在宴会厅中央,说“愿做陛下永恒的月光”;看见莱安抱着他的权杖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父皇抱”。
朕对不起......父皇母后......皇帝那布满皱纹且疲惫不堪的脸庞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流淌而下,与满脸的尘土和血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泪痕。他喃喃自语道:将如此强大繁荣的帝国,搞得支离破碎、民不聊生......都是我之过错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又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宫殿一侧的偏殿里传了出来。
仔细一听,原来是艾莉、伊莉莎、芬兰妮等子女正在低声哭泣,但她们似乎极力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声音显得格外压抑。
然而,一旁的索菲亚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伤,紧跟着也轻声啜泣起来。
几个孩子那稚嫩而又无助的哭喊声,仿佛能够穿越厚厚的墙壁,直接传入人们的心底深处:父皇! 父皇!
听到孩子们的呼喊声,伊森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突然间闪过一丝光亮,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竟然微微上扬,缓缓地勾勒出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这位已经走到人生尽头的帝王才明白,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还有最爱的儿女们作为心灵最后的寄托。
他们既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处,也是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力量源泉;既像是他身上柔软的弱点,又如同坚不可摧的护盾一般守护着他。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御座上蜷缩的身影。玄色龙袍上的血渍已变成暗褐色,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正望着虚空某处,唇边还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三重封印的紫檀木盒上时,皇帝伊森的手无力垂落。
水晶灯突然发出爆裂声响,无数碎片如星雨般坠落,在御座前铺成闪烁的银河,像极了当年魔法学院草坪上,托斯巴达指给他看的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