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逃亡路上(2/2)
三个月前国宴上,光是开胃菜就有七种深海珍馐:冰镇月光贝柱配珊瑚鱼子酱、琥珀色的海葡萄浸在银箔酒液里、用珍珠母贝盛装的水母冻颤巍巍闪着虹光……
如今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糊状物,竟让她想起被水母卧爱泥席卷的国库穹顶……同样空洞,同样令人作呕。
她猛地将木碗掼在甲板上,陶片混着面糊溅到侍卫的银鳞甲上,那些精心锻造的鳞片顿时被糊成一片肮脏的土黄色。
“连块蜜渍海星都没有?让厨房去找!就算把海底捞翻过来也要找到!”
“可是陛下,”克托斯卡颤巍巍地举起半块发霉的饼干,暗星家族的家徽在火把下泛着乌光,那曾经象征荣耀的纹饰此刻布满划痕。
“补给船‘琉璃盏’号昨天沉了,就在黑雾礁附近,被撕碎了船身。现在全舰队只剩这半船舱黑面包,还有甲板下储存的两桶快要发臭的咸腌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枯瘦的手指捏着饼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嘴!”贝拉莉娅的权杖砸在礁石上迸出火星,杖头磕出一道缺口,像只受伤的眼睛。
她瞥见角落里两名水手正用贝壳舀着稀面糊,浑浊的液体顺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往下淌,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挂成粘稠的丝线。
其中一人的断指还缠着浸血的布条……那是今早修补符文船帆时被暗礁划破的,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粗麻绷带,在甲板上洇出小小的血斑。
当贵族们丢弃的黑面包滚到水手脚边时,她清楚听见压抑的咒骂声从齿缝间挤出:“那群只会啄食珍珠的蛀虫……等老子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珍珠假牙全掰下来喂鲨鱼!”
夜深时,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德鲁伊们在舵手室布下清醒咒,幽绿的光纹顺着船舷蔓延,像藤蔓般缠绕着每一根立柱,将掌舵卫兵的眼球映得发亮,瞳孔里浮动着诡异的符文。
提神剂的苦涩气味飘进贵族舱室,阿格洛斯正用珊瑚粉遮掩嘴角的溃疡,那粉色粉末簌簌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他偷偷将半块饼干塞进怀里,这是留给在爆炸中烧伤的小孙子的,孩子的皮肤像被沸水烫过一样皱缩着,只有吃甜食时才会短暂停止哭泣。
本来以为是场手到擒来的的胜利才带上小孙子的……
三更的船钟在甲板上空荡回响,火把的光晕被海风撕成破碎的金箔。
贝拉莉娅赤足踩过黏腻的甲板,星陨木的裂纹里还残留着白日海战的血渍,被夜露浸得冰凉。
莉塔举着珊瑚灯笼紧随其后,光线照亮女王翡翠色的乱发,像撒了一路破碎的绿色星辰。
了望塔传来值夜卫兵的鼾声,与海精灵幼崽饥饿的呜咽缠绕成绳,勒得人胸腔发紧。
都睡死了。女王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惊得桅杆上栖息的夜鸥扑棱棱飞起,你看他们,这些威武的战士和祭司们,现在连甲板缝隙里的面包渣都啄不起来!
她踹了踹蜷缩在缆绳堆里的老舵手,那布满皱纹的脸埋在臂弯里,嘴角还挂着半凝固的面糊。
莉塔连忙上前扶住女王的手臂,声音柔得像深海海绵:陛下息怒,这些下贱的海精灵怎配与您相提并论?您的怒火连深海火山都要畏惧三分,若真动了雷霆之怒,哭嚎海峡都要为您改名叫臣服海峡
“是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