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水木园里的轧钢声(1/2)
1972年的初秋,北京的风里已经带了点凉意,卷起道旁的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土路上。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在清华大学西校门的石狮子前缓缓停下,车斗里还沾着轧钢厂带出来的细碎铁屑。
小孩哥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跟着工会主席下了车。抬眼望去,西校门是座简洁的灰砖门楼,没有繁复的雕饰,门楣上嵌着几个大字——清华大学,字体方正厚重,在秋日的阳光下透着一股子严谨肃穆的劲儿。门外的土路上,偶尔有骑着二八自行车的教职工路过,车后座绑着布包,铃铛声清脆地响着。
“大顺啊,咱红星轧钢厂的未来,可都搁你身上了!”工会主席攥着他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全是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茧子,“工业部点名推荐的人,到了这儿可得好好学,把那些先进技术嚼碎了咽下去,回头带回厂去,让咱厂的技术更上一层楼啊!”
小孩哥用力点头,把手里那张盖着工业部红戳的推荐函攥得更紧了些,胸口里的热气腾腾往上涌:“张主席您放心,我是烈士家属,又是厂里培养出来的,绝不给红星轧钢厂丢脸!一定学好本事,回来给咱厂出力!”
工会主席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到小孩哥手里:“路上吃,到了宿舍好好跟同学处。我这就回厂了,厂里还忙着呢。”
他冲驾驶室喊了一声,司机师傅探出头应了句,发动了车子。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卷起一阵尘土,缓缓驶离了校门。小孩哥站在原地,看着卡车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清华园的空气。
迎新的学长学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见了他手里的推荐函,笑着迎上来:“同学,来报到的吧?哪个系的?”
“机械制造系,轧钢设备与工艺方向。”小孩哥扬起手里的推荐函,声音清亮。
“红星轧钢厂来的?”负责登记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念出推荐单位的名字时,眼睛亮了亮,“好啊,咱系就缺你这种有一线实践经验的!踏实肯干,能把书本上的东西落到实处!”
领了铺盖卷,小孩哥没有急着去宿舍,而是顺着迎新学长指的方向,慢悠悠往校园深处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白杨树长得笔直挺拔,枝桠伸向天际,树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说着话。远处的工字厅灰砖红柱,掩映在绿树丛中,檐角下挂着的红灯笼微微晃荡,倒添了几分烟火气。不像轧钢厂里永远飘着的铁屑味,这里的空气里混着槐树的清香、油墨的淡味,还有校办工厂那边隐约飘来的机油味,复杂却让人心里踏实。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立着一座青白石牌坊,飞檐翘角,古朴庄重。小孩哥走近了才看清,牌坊正中刻着四个遒劲的大字——厚德载物,字口被风雨打磨得有些温润,却依旧透着一股撼人的力量。旁边的宣传栏上,贴着“批林整风”的标语,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校训的来历,小孩哥站在那儿看了半晌,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这四个字,说的是做人的本分,也是做事的根基,和轧钢厂里师傅们常说的“打铁先得自身硬”,竟是一个道理。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刚才领路的学长:“同学,302寝室在那边,再晚些可就赶不上和室友碰头了!”
小孩哥忙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校训牌坊,才转身往宿舍区走。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员扛着铁锹去劳动,嗓门洪亮地聊着厂里的事;教学楼的窗户里,隐约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夹杂着翻书的沙沙声。
分到的是三楼的302寝室,推开门时,屋里已经来了四个人,正围着桌子低声说话,见他进来,齐齐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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