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残烛照年关(2/2)
可她偏不。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搭上了易中海呢?
她记得易中海第一次来找她,脸上堆着和善的笑,一口一个“龙婶”,哄着她拿出攒下的家底,哄着她出谋划策,去算计院里的那些街坊。她以为靠着易中海,能在这院里站稳脚跟,能捞到更多好处。她冒充烈士家属,自称院子里的老祖宗,谁家做好吃的都得给她送过来一些,不给她就去砸他家玻璃。
现在想想,真是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直颤。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说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涌进这冷清的房间里。
张翠兰端着一碗冷粥进来,把碗往床头一搁,砰的一声,溅出几滴粥水。往日里,她还会假惺惺地喂她几口,如今,脸上只剩不耐烦,擦身而过时,嘴里还嘟囔着“老不死的,净添麻烦”。
易中海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她知道,自己没用了。不能再帮他算计人,不能再拿出钱来贴补他,他自然就把她抛在了脑后。
老龙子张了张枯槁的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混着口水往下淌。她躺在这冰冷的床上,动弹不得,连死都不能自己选。地下室里的那些钱,那些儿子藏下的金条,即使不被别人偷走,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攥不住,也带不走。
生命像是走到了尽头的烛火,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闭着眼,眼前又晃过儿子小时候的模样,晃过窑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晃过贝勒府里那道高高的门槛。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
难道,就只能这样躺着,等着死吗?
意识渐渐沉下去,耳边的鞭炮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爹牵着她的手,走在飘雪的街上,她的小手里攥着一颗糖,是爹从市集上买的,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爹的手很粗糙,却很暖和,她仰着脸问爹,要带她去哪里。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手,脚步迈得又快又沉。
要是那时候,她能挣开爹的手就好了。
要是十四岁那晚,她能咬断舌头就好了。
要是生下儿子后,她能带着他远走高飞就好了。
要是……
最后一点力气从身体里抽走,老龙子的眼皮彻底耷拉下来。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奇异地弯了弯。
窗外的烟花炸开,映红了半边天。四合院里的欢笑声,碗筷碰撞声,孩子的嬉闹声,汇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年声。
没人注意到,后院正房里,那点微弱的气息,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