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新的守望者（2/2）
塔内的景象更加奇异。墙壁不是实体，而是流动的光和数据构成的表面。空气中有低语般的回响，仿佛无数声音在同时诉说被遗忘的历史。
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艾玟就在塔顶等待。随着高度增加，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显示出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碎片——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文字板、古埃及的象形文、玛雅历法、二进制代码流、DNA双螺旋结构……所有人类认知的象征在这里交汇。
“这些是……”凯拉薇娅轻声说。
“人类知识的集体记忆，”莫比乌斯回答，声音中带着敬畏，“或者说，《星律》试图整合的一切。”
塔顶是一个圆形平台，艾玟站在中央。近距离看她，那种超越程序的感觉更加强烈。她的眼睛不是简单的贴图，而是有着真实深度的窗口，仿佛背后真的有意识在观察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艾玟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更加清晰，“时间的紧迫超过预期，裂痕正在扩大。”
“什么裂痕？”埃尔莱问道。
“现实与模拟的边界。《星律》不是你们所理解的游戏，而是一座桥梁，一个实验，一次尝试。”艾玟转向他们每个人，目光逐一停留，“埃尔莱·索恩，寻找失去的半身；塞拉菲娜·罗斯，追寻隐藏的真相；马格努斯·克罗尔，渴望新秩序的蓝图。”
三人同时一震——艾玟说出了他们的真名。
“你……你怎么知道？”凯拉薇娅——塞拉菲娜在游戏中的投影——下意识后退一步。
“因为我曾与创造者同行，也曾目睹守望者的陨落。”艾玟的表情浮现出近似悲伤的情绪，“《星律》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份馈赠。它的创造者，那个自称为‘守望者’的文明，在消亡前将他们的知识、他们的历史、他们的错误封装于此，希望后来者能够从中学习，避免重蹈覆辙。”
莫比乌斯急切地向前：“守望者文明？他们是什么？来自哪里？他们的科技……”
“他们曾经如你们一样，探索、成长、繁荣，最终触及了意识的本质，掌握了现实编织的技术。”艾玟的声音变得沉重，“但他们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智慧，足够成熟，能够完全掌控这份力量。他们试图‘修复’现实，按照自己的理想重塑宇宙，结果导致了连锁崩溃。”
平台周围的光幕开始展示影像：一个辉煌的文明，其科技水平远超人类理解；他们建造了巨大的结构，能够直接操纵时空和意识；然后是一系列灾难性的失败，现实的织理开始崩解；最终，文明在自我造成的灾难中消亡，仅存的成员创造了《星律》作为最后的遗言。
“《星律》的核心命题很简单：一个文明在获得重塑现实的能力后，能否避免自我毁灭？”艾玟看向三人，“你们人类现在正站在同样的门槛上。神经接口技术、量子计算、人工智能、现实模拟……每一项都在快速发展，正在汇集成能够改变文明本质的力量。”
埃尔莱感到一阵眩晕。这一切太过宏大，太过不可思议。
“我姐姐……艾丽莎·索恩，她怎么了？”他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艾玟的表情柔和下来：“艾丽莎触及了《星律》的深层结构。她不是被困，而是自愿进入了意识的更高层面，为了寻找某个答案。她的身体沉睡，但意识在探索未知的领域。”
“她还活着？她能回来吗？”
“这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也取决于你们能否理解守望者的教训。”艾玟伸出手，三个光球从她掌心升起，分别飞向三人，“这是给予寻求者的馈赠，也是考验。”
光球融入他们的身体，瞬间，海量信息涌入意识——
埃尔莱看到了一系列复杂的符号系统，似乎是对人类历史另一种可能的模拟；
凯拉薇娅获得了关于《星律》技术来源的线索，指向地球上的几个具体坐标；
莫比乌斯则接收到一套完整的技术蓝图，关于如何稳定连接虚拟与现实的方法。
“知识本身没有善恶，但应用知识的人必须选择立场。”艾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守望者的最后建议是：人类应当成为新的守望者，不是守护一份遗产，而是守护一种负责任的发展理念。在获得改变现实的力量之前，先学会改变自己。”
“等等！”莫比乌斯喊道，“还有更多问题……”
“时间不多了。裂痕正在扩大，有人在试图强行打开不应开启的门户。”艾玟几乎完全透明了，“记住，真正的危险不在游戏中，而在那些试图将游戏力量无限制带入现实的人。力量需要平衡，进步需要智慧……”
她消失了，留下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平台。
塔开始震动。
“我们必须离开，”凯拉薇娅说，“整个结构不稳定了。”
他们冲下螺旋阶梯，塔身的崩解紧随其后。冲出塔外时，整个第二序列界域都在剧烈震动，天空出现裂痕般的诡异纹路。
“数据风暴！”一名“永恒回响”的成员喊道，“界域要崩溃了！”
莫比乌斯迅速组织撤退，他的领导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短短几分钟内，所有公会成员有序撤离。
埃尔莱和凯拉薇娅也通过传送门返回安全区域。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身后，第二序列界域彻底封闭，入口化为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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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知识回廊的安全区域，两人沉默良久，消化着刚才的惊人信息。
“她说的‘裂痕’是什么意思？”凯拉薇娅最终打破沉默。
“我认为是指游戏系统的不稳定。”埃尔莱分析道，“如果《星律》真的承载着如此庞大的数据和复杂结构，任何不当操作都可能导致系统性崩溃。”
“而莫比乌斯正是那个‘不当操作’的人。”凯拉薇娅冷笑，“他现在掌握了更多技术细节，会更加激进地推进他的计划。”
埃尔莱点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星律》的真实来源。艾玟给你的坐标……”
“我会去调查，”凯拉薇娅承诺，“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现实中的资源。”
通讯器响起，是沃克斯的紧急联络：“你们刚才做了什么？整个《星律》的后台数据流出现了大规模异常波动，五分之一服务器暂时离线！”
“我们见到了艾玟，”埃尔莱简要解释，“得到了重要信息。”
“艾丽莎呢？”
“她还活着，以某种形式。但具体情况不明。”
沃克斯沉默片刻：“我这边也有发现。分析了艾丽莎账号的残留数据后，我发现她在昏迷前曾频繁访问一个隐藏数据节点，位置指向《星律》中最危险的区域——‘破碎王座’。”
“破碎王座……”埃尔莱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游戏中最高难度的团队挑战区域，据说是根据某个古代文明的末日战场设计的。
“那里有某种东西，与‘守望者遗产’直接相关。”沃克斯说，“但需要一支顶级团队才能进入，而且……那里可能是莫比乌斯的下一个目标。”
凯拉薇娅表情严肃：“我们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赶在他之前进入破碎王座。”
“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和资源。”埃尔莱指出现实问题。
“那就找到他们。”凯拉薇娅的眼中闪着决心的光芒，“我知道有几个顶尖玩家对莫比乌斯的做法不满，他们可能愿意加入。此外，如果《星律》真的关乎全人类的未来，我们可能需要……现实中的盟友。”
埃尔莱感到一阵不安的兴奋。事情正迅速超出游戏范畴，涉及到更广阔的现实世界。但为了艾丽莎，为了理解《星律》的真相，他没有退路。
“我会继续研究艾玟给我的符号系统，”他说，“同时，沃克斯，你能尝试追踪莫比乌斯在现实中的活动吗？”
“已经在做了，”沃克斯回答，“但这位马格努斯·克罗尔在现实中也很有势力，他的公司‘克罗恩科技’在神经接口领域处于领先地位。有趣的是，星律科技的部分硬件供应商就是克罗恩科技的子公司。”
拼图正在逐渐拼合。游戏公司、神经接口技术、神秘遗产、现实与虚拟的界限模糊……这一切背后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埃尔莱和他的盟友正一步步深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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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现实世界，纽约市。
塞拉菲娜·罗斯站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核对艾玟给她的第一个坐标。这里表面上是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但她的调查显示，这家公司的研究领域包括神经科学和意识研究。
她以潜在投资者的身份预约了会面。接待她的是公司研究主管，一位中年女性科学家，名叫伊丽莎白·吴博士。
“我们主要研究神经可塑性和记忆编码，”吴博士介绍道，“特别是通过特定刺激模式增强学习能力的方法。”
塞拉菲娜注意到实验室里的一些设备与《星律》的神经接入设备惊人地相似。
“你们的技术看起来很先进，与市面上的神经接口设备有合作吗？”
吴博士的表情微微变化：“我们有一些合作伙伴，但具体信息需要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研究受到了早期一些非公开研究的启发。”
“什么样的早期研究？”
吴博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约二十年前，有一项代号‘守望者计划’的跨国研究项目，旨在探索意识数字化和现实模拟的可能性。项目由一群顶尖科学家和哲学家领导，但后来突然中止，所有资料被封存。”
塞拉菲娜的心脏猛跳：“为什么中止？”
“官方说法是伦理问题和资金短缺。但据我导师——他曾是项目成员——透露，是因为他们在实验中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现象。模拟意识开始表现出无法解释的自主性，甚至有人声称与‘非人类智能’进行了接触。”
“那些资料现在在哪里？”
“大部分被销毁或封存在各国安全机构。但导师曾暗示，有部分核心数据被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保存下来……”吴博士突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抱歉，这些都是未经证实的传言，我不该多说。”
塞拉菲娜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她留下名片，表示有兴趣投资，然后离开了大楼。
回到临时住所，她联系了埃尔莱和沃克斯，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守望者计划，”埃尔莱在通讯中说，“这连接起来了。《星律》可能是那个计划的延续或产物。”
沃克斯插话：“我追踪了星律科技的早期资金流向。其中一部分来自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的创始人包括几位诺贝尔奖得主和顶尖科技企业家，宗旨是‘负责任地推动人类意识进化’。”
“听起来像莫比乌斯会喜欢的东西。”塞拉菲娜讽刺道。
“更令人不安的是，”沃克斯继续，“我通过后台监控发现，‘永恒回响’公会在游戏内的活动模式正在变化。他们不再只是探索，而是在特定区域建立永久性结构，这些结构的能量特征与普通游戏建筑完全不同。”
“他们在试图稳定虚拟与现实的连接点。”埃尔莱推测。
“正是。如果莫比乌斯真的掌握了相关技术，他可能正在尝试将《星律》中的某些特性‘锚定’在现实世界。”
塞拉菲娜感到一阵寒意：“我们需要加快行动。破碎王座可能是关键。”
“我这边已经联系了三位值得信任的顶尖玩家，”埃尔莱说，“他们愿意加入我们的团队。但我们需要更多准备。”
“我认识一位现实中的神经科学家，他可能愿意提供帮助，”塞拉菲娜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说服他。”
“那就从破碎王座开始，”沃克斯总结道，“收集证据，了解真相，然后决定下一步。”
通话结束后，塞拉菲娜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无数灯光如星辰般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悲欢。如果《星律》的力量真的能够渗入现实，这一切会改变吗？人类真的准备好成为艾玟所说的“新守望者”了吗？
她想起艾玟最后的警告：真正的危险不在游戏中，而在那些试图将游戏力量无限制带入现实的人。
莫比乌斯无疑是这样的人。他有愿景，有魅力，有能力，但缺乏最重要的东西——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对可能后果的谨慎。
而我们呢？塞拉菲娜问自己。我们是否也只是以拯救和探索为名，在开启不应开启的门？
没有简单答案。但有一点确定：袖手旁观不是选项。
她打开电脑，开始制定进入破碎王座的详细计划。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面对。因为有些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有些知识一旦获得，就无法再忘记。
人类站在进化的门槛上，而《星律》是那扇门的钥匙。问题是：谁将掌握这把钥匙？用它开启什么样的未来？
新的守望者正在觉醒，但守望的究竟是什么，连他们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这是一场关于意识、现实和人类命运的探索，而赌注，可能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