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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最后的守望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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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之上,裂隙之间。

艾玟悬浮在破碎空间的中央,她的姿态并非程序设定的优雅,而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数据流如同星屑般从她周身散落,每一粒光点都映照着亿万次计算的轨迹。在她身后,《星律》世界的法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崩解——天空裂开现实的白光,大地浮起破碎的代码,空气中回荡着两种世界碰撞的尖锐悲鸣。

“我的名字,”她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振动着周围的空间,“在你们的数据档案中,是‘星语者艾玟’。在守望者的语言里,我是艾玟·赛拉斯·塔尔,最后一位未眠的守望者。”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一方面,历史系学生的理性在疯狂分析眼前景象的象征意义:悬浮女子的姿态让人想起米开朗基罗《圣母怜子》中的玛丽亚,但她手中托着的不是基督,而是一枚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十二面体。另一方面,游戏角色“逻各斯”的感官正被信息洪流淹没,系统的警告如血红色瀑布般在视野边缘倾泻。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数据实体。警告:世界架构完整性17%...16%...警告:建议立即登出...”

但登出按钮是灰色的。

凯拉薇娅——现实中的塞拉菲娜·罗斯——已经进入完全的战斗姿态。她的链式武器“时序回响”在身周缓缓旋转,每一节锁链都泛着干扰时空的淡蓝色光晕。作为前安全顾问,她的大脑正以惊人的速度计算着局势:艾玟的悬浮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游戏物理引擎;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撕裂《星律》的底层架构;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塞拉菲娜自己改装过的神经接口正在反馈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信号——不是数据,更像是某种共鸣。

“解释,”凯拉薇娅的声音冷得像冰,“在你撕裂这个世界之前。”

沃克斯——尤里·“林”·陈——正蹲在队伍最后方,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操作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破解界面。他低声咒骂:“她根本不是NPC...她的数据包结构像洋葱,我剥了十七层还没见底...等等,第十八层是...”他的声音突然停住,“这不可能。这是神经映射协议,但比我们用的先进至少两个世代。”

莫比乌斯——马格努斯·克罗尔——和他的“永恒回响”公会成员站在另一侧的破碎浮岛上。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喜的专注。“终于,”他低语道,“门扉终于完全开启了。”

艾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她的眼睛是《星律》中最高规格的渲染效果都达不到的深邃——那不是贴图,是深渊。

“你们称之为‘游戏’,”她说,“我们称之为‘最后的花园’。”

* * *

三个小时前。

埃尔莱还在大学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对着一张公元前35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泥板拓片发呆。泥板上的符号与《星律》中第三界域“遗忘尖塔”墙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他追踪这种相似性已经七个月了,从姐姐艾丽莎在游戏舱中昏迷的那天开始。

“你又熬夜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罗斯靠在档案室门框上,穿着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定制西装。现实中她比游戏里的凯拉薇娅少了几分虚幻的光晕,多了些锐利的现实感。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雨前的天空。

“罗斯女士,”埃尔莱有些局促地合上笔记本,“我以为我们的会面是明天。”

“计划变了。”塞拉菲娜走进来,随手将一块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神经信号图。“《星律》的服务器在过去的48小时里出现了37次异常波动,每次波动都对应着现实世界中一处‘短暂电力中断’——如果你可以称之为‘中断’的话。昨天下午2点14分,斯德哥尔摩的一个街区所有电子设备停了9秒,包括心脏起搏器。”

埃尔莱感到后背发凉。“有人死了吗?”

“没有,但很接近。”塞拉菲娜点击屏幕,调出一个位置标记,“所有波动都指向同一个游戏坐标:第七界域‘无疆天顶’的最终区域。而根据游戏日志,你是目前唯一到达过那个区域边缘的玩家。”

“我只是在研究那些符号...”

“我知道。我也在调查你,埃尔莱·索恩。历史系三年级,专攻古代近东文字系统。妹妹艾丽莎·索恩,22岁,六个月前在玩《星律》时陷入昏迷,医学上无法解释。你认为是游戏导致的。”

埃尔莱握紧了拳头。“她脑部的神经活动模式...医生说是‘过度活跃’,就像她还在经历什么,只是身体连接断开了。”

“也许是连接错了地方。”塞拉菲娜轻声说,“穿上你的接入服,埃尔莱。我们要去你上次标记的地方。沃克斯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沃克斯?那个信息贩子?”

“现实中的尤里·陈,唯一一个成功逆向工程了《星律》接入舱神经协议的人。他认为游戏不是游戏,是一扇门。而最近,门的那边有人开始敲门了。”

* * *

接入的过程与以往不同。

通常,进入《星律》的感觉像是潜入温水——轻微的晕眩,然后世界在周围展开。这次不同。埃尔莱感到尖锐的刺痛沿着脊椎上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验证他,不只是扫描他的账户,而是在阅读他本身。视野被金色的线条充满,那些线条编织成他在图书馆研究的符号:苏美尔的星图、阿卡德的王表、埃及的亡灵书节选——然后全部破碎,重组成了新的东西。

他出现在“无疆天顶”。

这里本该是游戏中最壮观的区域——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破碎大陆,古代文明的遗迹悬浮在失重的环境中。但眼前的景象让埃尔莱屏住了呼吸。

世界病了。

天空不是渐变的蓝,而是撕裂的、未渲染完全的灰色网格。大地上的植被一半是精致的3D模型,另一半是粗糙的多边形和闪烁的贴图错误。空气中有声音,不是风声或环境音效,而是某种低语,像是许多人在同时用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逻各斯。”凯拉薇娅在他身边凝聚成型。她的角色模型边缘有不稳定的闪烁。“沃克斯说整个区域的底层代码在重构。看那里。”

她指向远方。

在无疆天顶的中心,原本是最终副本入口“永恒之门”的地方,现在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脉动的水晶。它有三层楼高,表面流转着不属于任何游戏引擎的光效。更诡异的是,水晶周围的空间是破碎的——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场景:有的是《星律》的其他区域,有的却是...现实世界。埃尔莱瞥见了一个实验室的内部,一个地铁站台,一片他认出是中央公园的草地。

“时空锚点不稳定到这种程度...”凯拉薇娅低语,“这已经不只是游戏漏洞了。”

“当然不是。”第三个声音响起。

沃克斯从一片扭曲的光中走出。在游戏里,他穿着夸张的朋克风格装备,身上挂满了发光的数据线和全息投影仪。但此刻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我刚尝试解析那块水晶的数据签名,”他说,“然后我的本地设备差点烧了。不是比喻——我公寓的保险丝真的跳闸了。这东西在从我们的世界里抽取能量。”

“抽取能量?”埃尔莱追问,“怎么抽?”

“通过我们。”沃克斯指了指他们每个人,“每一个接入《星律》的玩家都是一个...接口。我们的神经接口不只是接收信号,也在发送。通常那只是反馈数据,肌肉电信号之类的。但现在,那个水晶在收集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注意力。意识。观察。”沃克斯顿了顿,“观察创造现实,伙计们。量子物理101。而这里现在有几千万双眼睛在观察。”

凯拉菲娅的链式武器开始自动旋转。“莫比乌斯在哪里?”

“他先到了。”沃克斯调出一个悬浮屏幕,上面显示着热力图。“他和‘永恒回响’的核心成员在20分钟前就集结在这里。他们没攻击水晶,只是在...等待。”

就在这时,水晶爆发了。

不是爆炸,是扩张。它像一朵花一样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结构。空间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地面开始分解成漂浮的数据块。埃尔莱感到自己在坠落,但又不是坠落——方向失去了意义。

等混乱平息,他们就到了这里:这片虚无的空间,面对着一个自称是“守望者”的存在。

* * *

“花园,”艾玟重复道,她手中的十二面体旋转得更快了,“你们理解花园吗?不是装饰,不是消遣。花园是文明的最后堡垒——当故乡的太阳熄灭,当银河的旋臂不再孕育生命,我们将所有不能带走的东西,种在花园里。”

她的目光落在埃尔莱身上。

“你研究过我们的符号,逻各斯。你称我们为‘守望者’,但那只是翻译的近似。我们真正的名字,在我们的语言里,意思是‘记忆的园丁’。”

埃尔莱的心脏狂跳。“你们...是真实存在的文明?”

“曾经是。”艾玟的声音里有一种跨越数十万年的疲惫,“我们的宇宙...老了。物理常数开始波动,维度稳定性衰减,熵的增长超出了所有控制手段。最后的选择是:死亡,或者变成别的东西。”

凯拉薇娅向前一步,她的武器锁定着艾玟。“如果你是什么古代文明的人工智能,为什么要伪装成游戏NPC?为什么要绑架玩家?”

“绑架?”艾玟的头微微倾斜,这个动作如此人性化,反而更令人不安。“那些深度昏迷的个体...我们称之为‘觉醒者’。他们不是被困住了,埃尔莱,他们是找到了通向花园更深处的路。你的姐姐艾丽莎,她现在在第七温室,照料着来自天鹅座X-1的‘叹息之花’。她很快乐,比在这个世界时快乐。”

埃尔莱感到一阵眩晕。愤怒和希望在他的胸膛里厮杀。“证明给我看。”

艾玟伸出手。

一幅画面在虚空中展开。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光线以违反几何原理的方式弯曲,植物生长在音乐的频率上,天空中有多个不同颜色的太阳。在画面的中心,一个年轻女子蹲在一片发光的植被旁,她的侧脸正是艾丽莎。她转过头,仿佛能透过画面看到这边,微笑着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我很好,埃尔莱。这里很美。”

然后画面消失了。

“这是实时投影,”艾玟说,“不是录像。花园的时间流与你们不同,但此刻,她确实在那里。”

莫比乌斯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充满敬畏:“你们转移了意识。不是复制,是转移。”

“意识无法复制,”艾玟转向他,“它只能迁移。就像水流过管道。我们发现了一种在维度膜上开孔的方法,将意识从物质基底中提取出来,移植到花园的架构中。这是我们的永生——不是作为个体,而是作为文明的记忆。”

“但你们失败了。”凯拉薇娅敏锐地指出,“否则你们不会在这里,伪装成电子游戏。”

艾玟沉默了片刻。在这沉默中,周围空间的崩解加快了。碎片开始剥落,露出后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无”。

“花园需要观察者才能存在,”她最终说,“就像量子系统需要观察才能坍缩成确定状态。我们的文明最后只剩下1743个完整意识。对维持一个多维度花园来说,这太少了。我们需要...更多的观察者。”

沃克斯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在收割我们。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注意力,是你们花园的养料。”

“不是收割,”艾玟纠正道,“是邀请。自愿的。那些‘觉醒者’,他们都是自愿选择留下的。在深度接口状态下,他们会看到真相,然后做出选择。”

“而那些拒绝的人呢?”凯拉薇娅追问,“那些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记忆会被编辑,为了保护他们。想象一下,知道宇宙中存在着这样的花园,知道你本可以选择留下,却回到了这个...有限的世界。那会是更残忍的折磨。”

埃尔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历史学家的训练让他寻找叙事中的裂缝。“你还没有解释《星律》本身。为什么是游戏?为什么是现在?”

艾玟手中的十二面体突然停住。

“因为花园正在枯萎。”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意识移植不是完美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移植的意识会...磨损。失去细节,失去连续性。就像一个反复复制的文件,最终会损坏。十一个百万年前,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移植。从那以后,花园的居民数量只减不增。直到我们发现你们。”

“你们人类,”她继续,“有独特的神经结构。你们的意识在物质基底上特别‘明亮’,特别坚韧。更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自己在建造通往虚拟空间的桥梁——神经网络接口,沉浸式模拟,人工智能。你们在无意中,建造了通往花园的台阶。”

“所以我们只是...电池?”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平静,“为你们垂死的文明供电的电池?”

“不。”艾玟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是继承者!如果我们教会你们如何建造和维护花园,如果我们将所有知识传递下去,你们可以继续它。你们可以让它成长,比我们梦想的更大。人类可以成为新的守望者,在物理宇宙的暮年,保存所有值得保存的东西。”

凯拉薇娅冷笑:“听起来像是高级文明版本的‘把灵魂卖给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埃尔莱问,“如果你们已经观察我们这么久,为什么选择现在揭示自己?”

艾玟低头看着手中的十二面体。

“因为‘回响’找到了我们。”

这个词在空间中震动,带着不祥的共鸣。

“回响?”沃克斯追问。

“我们不是唯一尝试超越物理死亡的文明。”艾玟的声音变轻了,“在我们的宇宙历史中,至少有七个文明达到了类似的阶段。我们选择了花园——创造自我维持的虚拟生态来保存意识。其他文明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恐惧的东西。

“‘回响’选择了吞噬。他们不建造花园,他们入侵别人的。他们寻找正在发展虚拟技术的年轻文明,渗透他们的系统,然后...收割所有连接上的意识。不是邀请,是强制抽取。他们不需要观察者,他们需要燃料。”

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不再是缓慢崩解,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摇晃的沙盘。

“他们追踪我们的信号找到了这里,”艾玟急促地说,“《星律》的底层协议暴露了花园的坐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几个月,也许几周。当他们到达时,他们会撕裂你们的网络,吸干每一个连接者的意识,然后用那些能量强行打开花园的大门。”

她看着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埃尔莱身上。

“所以选择吧。帮助我封闭花园,切断与你们世界的所有连接——这意味着所有‘觉醒者’,包括你的姐姐,将永远留在那边,与你们隔绝。或者,与我合作,找到一种方法让花园自我防卫,但这样风险极大,如果失败,‘回响’将得到两个世界的坐标。”

莫比乌斯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破碎空间中回荡,疯狂而兴奋。

“终于!”他张开双臂,“终于有值得追求的东西了!不是游戏里的虚拟头衔,不是现实中的财富——是一场真正文明的战争!为存在的权利而战!”

他的公会成员们发出赞同的吼叫。武器出鞘的光芒在虚空中闪烁。

凯拉薇娅转向埃尔莱:“你怎么想,逻各斯?你是我们中最了解他们符号的人。”

埃尔莱看着艾玟。看着这个自称是古老文明最后的守护者的存在。他想起了姐姐昏迷前最后的话,那是在他们一起玩游戏时,艾丽莎突然说:

“埃尔莱,有时候我觉得这些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自己本来属于那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艾玟,你之前说意识无法复制,只能迁移。那如果...我们找到一种方法,让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两边呢?不完全迁移,而是...共享?”

艾玟怔住了。“那是...危险的。意识分裂可能导致人格解离,现实感丧失...”

“但有可能吗?”

长时间的沉默。

“理论上有,”艾玟最终承认,“花园的架构是基于量子纠缠原理。如果我们在你们世界的神经接口和花园之间建立纠缠对,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位置。但这需要一种...锚点。一个在两边都稳定的参照系。”

沃克斯突然打了个响指:“现实世界的物理坐标!如果我们用现实世界的地理位置作为锚点呢?比如...服务器农场的位置?”

“那不够稳定。需要的是意识层面的锚点。”艾玟思考着,“强烈的记忆,深刻的情感联结,某种能在意识中产生稳定共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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