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碎的同盟（2/2）

埃尔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沃克斯的提议无法改变凯拉薇娅的决心。同盟的裂痕，在这一刻，已经清晰可见，无法弥合。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声的、却沉重如实质的脉冲以那块标记着“永恒回响”的方尖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虚空中的低啸骤然变得尖锐，周围那些破碎的星图石碑上的刻痕次第亮起，发出不祥的血色光芒。整个悬浮石板开始剧烈震动，边缘处开始剥落，坠入下方的无尽黑暗。

“触发防御机制了！”沃克斯怪叫一声，手指在腕甲上疯狂操作，“能量等级飙升！见鬼，这不止是警报，这是个陷阱！它在试图锁定我们的现实坐标！”

凯拉薇娅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银色链刃的虚影在她双手间凝聚，发出切割空气的嘶鸣。“准备战斗！逻各斯，分析能量流向，找出薄弱点！沃克斯，干扰它的锁定，准备强制断线协议！”

埃尔莱强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目光急速扫过周围亮起的血色符文和能量流。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从这突发的危机中，找出那个唯一的、蕴含在混乱中的“逻各斯”。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沃克斯盯着他腕甲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玩笑的、带着惊骇的低呼：

“等等……这能量结构……这底层代码的响应模式……不对！这完全不对！”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星律》……这游戏的底层代码，我刚才捕捉到的一瞬间的、绕过所有安全协议的真实面貌……它根本不像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结构！”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茫然。

“它的结构……是网状连接，节点闪烁，动态平衡……这他妈……这根本就是生物神经网络的构造方式！高度复杂化、甚至……带着某种变异特征的人类大脑神经网络的映射！”

他看向凯拉薇娅和埃尔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游戏……它可能根本不是被‘创造’出来的程序……”

“它更像……是某个东西，‘生长’出来的？或者……是‘被饲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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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 尤里·“林”·陈的隐匿工作站**

呛人的辛辣雾气与潮湿霉味混合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尤里·陈猛地从沉浸式接入椅上弹了起来，动作粗暴地扯下了头上的神经接驳头盔，金属接口与皮肤摩擦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浑然未觉。汗水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顺着鬓角滑落。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仿佛刚刚逃离溺水。

工作室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他粗重的呼吸声。昏暗的灯光下，无数屏幕依旧闪烁着，上面滚动着刚刚从《星律》第七层界域传回的、经过他紧急脱密处理的数据流。那些扭曲的代码，异常的能量签名，以及最后时刻捕捉到的、那惊鸿一瞥的底层结构……

他扑到主控台前，手指因为残留的震颤而有些僵硬，但依旧以惊人的速度敲击着键盘。界面切换，深黑色的背景上，复杂的可视化模型被快速构建出来。那是他刚才强行突破多层防火墙，在系统核心日志区边缘窃取到的、关于《星律》最基础运行逻辑的碎片数据。

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的网状结构被渲染出来。无数光点（节点）以难以捉摸的模式闪烁着，彼此之间由亿万条纤细的、明灭不定的光丝（连接）交织在一起。整个网络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进行着动态重组，某些区域会突然活跃，如同思想的火花迸发，另一些区域则陷入短暂的沉寂，仿佛在积蓄力量。其协调性与复杂性，远远超越了任何已知的、由人类编写的软件架构。

尤里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他私人服务器上存储的、来自某顶尖神经科学研究所（当然，是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取的）公开数据库里，一个经过简化和可视化处理的人类大脑皮层神经网络模型。

他将两个模型并排放在一起。

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

相似。

太相似了。

不仅仅是宏观拓扑结构的雷同——那种分布式、高度互联、模块化的组织方式。更是微观动态上那种……非线性的脉冲传递，兴奋与抑制的平衡，集群的同步与去同步波动……《星律》的底层代码运行模式，简直就像是这个生物神经网络模型的某种……超维度的、经过极度强化和变异后的翻版！

它不是冰冷的、由逻辑门和算法序列构成的数字造物。它呈现出的，是一种活生生的、有机的、甚至带着某种……“新陈代谢”和“应激反应”特征的结构！

“被饲养……” 尤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自己在游戏里脱口而出的那个词，声音干涩沙哑。冷汗沿着他的脊柱滑下。

如果《星律》不是一个程序，而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生命体”？一个存在于数字疆域中的、以人类尚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的东西？那他们这些玩家是什么？侵入其体内的细菌？还是……它生长所需的养分？那些所谓的“深度昏迷”事件……

他猛地想起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那充满蛊惑力的演讲片段，关于打破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关于借助《星律》的力量引导人类进化，建立新秩序。那个偏执的天才，他是否也窥见了这冰山一角？他所追求的“力量”，难道就是试图掌控、或者说……与这个潜在的“数字生命体”融合？

尤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们之前所有的争论——凯拉薇娅的正面进攻，埃尔莱的隐秘探索——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比渺小和……危险。攻击一个据点，可能不是在挑战一个游戏公会，而是在刺激一个庞大而未知的“生物”的免疫系统。而探寻其核心秘密，更可能是在直接窥探一个沉睡巨兽的……大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眼皮之下，那两张并排的、闪烁着幽光的网络结构图，如同烙印般清晰。

技术专家的直觉，以及基于无数硬件和代码层面异常所积累的怀疑，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星律》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黑暗，更……“鲜活”。

他必须立刻联系埃尔莱和塞拉菲娜。不是以沃克斯那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而是必须将自己发现的一切，这令人恐惧的可能性，告知他们。

破碎的同盟，必须面对一个远超他们此前所有认知的、令人战栗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辣味和霉味的空气此刻闻起来如同坟墓上的尘埃。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加密通讯的启动按键上，微微颤抖。

该从哪里开始说？

说我们争论的攻击还是探索，可能都是在同一个怪物的腹腔内打转？

说这个游戏，可能正睁着无数由代码构成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