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敌人的敌人（2/2）
“知道了知道了！”沃克斯一脸不情愿，但还是飞快地操作起来，“妈的，要和敌人的系统临时握手……数据接口开放，加密协议降级为临时共享模式……接入了！”
莫比乌斯那边，技术官也立刻做出了响应。两道数据流在混乱的能量场中艰难地建立了连接，开始共享双方对崩塌环境的实时扫描和分析结果。
一条在动态地图上闪烁不定的路径被迅速勾勒出来，蜿蜒通向右侧那片充满空间褶皱的危险区域。
“走！”莫比乌斯简洁地下令。
没有更多的交流，两支刚刚还剑拔弩张、恨不得立刻置对方于死地的队伍，在这毁灭性的环境压力下，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并行阵列。由莫比乌斯小队的一名重装战士和凯拉薇娅这边的一名护卫作为前锋，撑起联合能量护盾，抵挡着不断坠落的碎块和能量溅射。技术官和沃克斯居中，全力维持着数据链路的稳定，并不断校准路径。埃尔莱和莫比乌斯则紧随其后，他们的角色定位更偏向于战略指挥和关键决策，此刻也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变数或陷阱。凯拉薇娅和莫比斯小队的其他攻击手断后，警惕着来自后方以及……来自临时盟友的可能袭击。
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与猜疑。
他们踏入那片空间褶皱区域。感觉像是闯进了一个被肆意折叠、扭曲的万花筒。视觉完全失真，前一步脚下的地面还在水平位置，下一步可能就变成了近乎垂直的峭壁。重力方向变幻莫测，时而感觉身体要被甩向虚空，时而又像有无形的大手将人狠狠摁向“地面”。色彩被拉扯成毫无意义的线条和色块，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时而震耳欲聋，时而万籁俱寂。
“左前方十五度，空间曲率异常！绕行！”沃克斯的声音在失真的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收到。右翼注意能量溅射！”莫比乌斯那边的技术官立刻回应。
联合护盾在密集的能量冲击和物理碎块撞击下剧烈闪烁着，负责维持护盾的两人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游戏里，这通常以角色状态栏的“精神力快速消耗”和“装备耐久度下降”来体现。
埃尔莱紧抿着嘴唇，努力忽略掉生理上的不适感，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解析周围混乱的空间规则上。他注意到，某些褶皱的生成和消散，似乎与深渊底部某种更深层次的、缓慢而有力的能量搏动有关。他尝试着将自己的发现共享给沃克斯。
“沃克斯，注意那个周期性信号！尝试用它来预测空间褶皱的相位变化！”
“我靠！逻各斯你真是个天才！有谱了！”沃克斯兴奋地叫了一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
路径的稳定性果然提升了一些。莫比乌斯朝埃尔莱这边瞥了一眼，尽管隔着面甲，埃尔莱依然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目光。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越一片尤其混乱的、如同破碎镜宫般的区域时，前方负责开路的联合前锋突然遇到了麻烦。一片毫无征兆出现的空间断层猛地吞噬了那名重装战士的半边身子，他身上的能量护盾发出刺耳的过载声，角色血条肉眼可见地骤降一截。
“稳住！”莫比乌斯喝道。
几乎同时，凯拉薇娅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链刃之一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毒蛇，骤然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缠绕住了那名陷入空间断层的战士的手臂。链刃上附着的时空干扰能力瞬间发动，强行在那片不稳定的断层边缘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停滞场”。
“拉！”凯拉薇娅清冷的声音响起。
莫比乌斯小队另一名队员立刻配合，合力将同伴从空间断层中拽了出来。那名重装战士惊魂未定，看着凯拉薇娅，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低声道：“……多谢。”
凯拉薇娅只是淡淡收回链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浪费时间。”
这个小插曲让两支队伍之间那坚冰般的敌意，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猜疑和警惕依旧是最主要的基调。
他们继续前行，在崩塌与混乱中挣扎求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狂暴能量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空间扭曲的程度也有所减弱。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由几块巨大而稳定的平台构成的区域，仿佛风暴眼中短暂的宁静。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那片相对安全的平台时，异变再生。
平台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那光芒既不属于深渊混乱的能量，也不属于玩家任何已知的技能特效。它纯净、深邃，带着一种古老的、悠远的气息。
涟漪中心，光影缓缓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性人形。她穿着仿佛由星光织就的长袍，长发如同流淌的银河，面容朦胧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澈、睿智，仿佛洞穿了无尽的时间与虚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幻影。
NPC，星语者艾玟。
她存在于多个序列界域的传说中，行踪莫测，言语晦涩，常常给予玩家一些当时无法理解、事后却可能应验的预言。她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重要的剧情节点或隐藏任务。
此刻，艾玟的影像悬浮在那里，目光似乎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埃尔莱和莫比乌斯身上片刻。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当敌人的敌人成为朋友，”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仿佛蕴藏着星空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悯和期待的情绪。
“被遗忘的真相……”
“……将在深渊之眼中苏醒。”
话音落下，她的影像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深渊边缘传来的、逐渐平息的崩塌余响，还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险境。
星语者艾玟的低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敌人的敌人成为朋友？是指他们刚才被迫的合作吗？
被遗忘的真相？深渊之眼？
那又是什么？
埃尔莱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隐藏在角色装备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挂饰——那是他姐姐留下的东西。星语者的话，是否与姐姐的昏迷有关？
莫比乌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甲上的镜面反射着平台周围逐渐稳定的能量微光，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表情。但他微微握紧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么平静。星语者的预言，显然触动了他对《星律》终极目标的某种思考。
凯拉薇娅眉头紧锁，看着艾玟消失的地方，又警惕地扫了一眼莫比乌斯。合作结束了，预言的出现，让未来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沃克斯挠了挠头，咂咂嘴：“得，刚出狼窝，又闻谜语。这地方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短暂的、被迫的同盟，随着外部压力的暂时消退和这突如其来的预言，已经走到了尽头。双方人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泾渭分明的对峙阵型。
武器再次被抬起，指向昔日的、也是未来的敌人。
环境依旧险恶，前路依旧未知，而星语者艾玟留下的谜题，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了这片刚刚经历共患难的深渊平台上，也刻在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风暴暂歇，敌意重燃。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