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分天下（2/2）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中心内所有忙碌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感染力：
“旧的世界秩序已经僵化、腐朽。国家、民族、旧的伦理道德……它们束缚了人类迈向更高层次的脚步。《星律》的出现，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是一个契机，一个桥梁，连接虚幻与真实的伟大工具！”
他的手臂挥过，指向周围那些流动的数据和图像。
“看看这力量！它能够重塑认知，影响现实！而我们，将掌控这力量！我们将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基于理性、效率和绝对可控的秩序！一个没有混乱，没有无谓争端，没有……弱者拖累的永恒回响！”
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远大理想、绝对控制欲和某种非人冷静的复杂光芒。
“逻各斯……他或许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但他沉溺于个人情感，被过去的幽灵所束缚。他无法看到更宏大的图景。那个第三方……”他冷哼一声，“藏于阴影中的懦夫，只配在时机成熟时被碾碎。”
“我们的密匙，是计划的基石之一，不容有失。另外两把，也必须拿到手。”他的命令清晰下达，“增派‘清算者’小队前往低语森林区域。如果逻各斯找到了星语者，尝试获取他们交谈的内容。如果有机会……夺回密匙。至于那个第三方，”他顿了顿，“放出‘诱饵’，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命令被迅速执行，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莫比乌斯独自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那三分天下的态势图。
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不，那只是力量均衡时的假象。当一角开始崩塌，连锁反应会将一切推向不可逆转的终局。
而他，将是那个推动终局的人。
***
低语森林，名副其实。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发光的孢子，如同幽魂的呼吸。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然而，这片寂静并非死寂，总有若有若无的低语在耳边萦绕，像是风吹过奇异形状的叶片，又像是某种古老存在沉睡中的梦呓。
埃尔莱、凯拉薇娅和沃克斯三人呈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间。
沃克斯打头，他手中拿着一个不断发出细微脉冲声的探测器，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排查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监控节点。凯拉薇娅居中，链刃半展开，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她的感知开到最大，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埃尔莱殿后，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树木、岩石，以及那些偶尔在阴影中一闪而过的、扭曲的古代符文。
“这里的空间参数有点……奇怪。”沃克斯皱着眉，看着探测器上跳动的数字，“读数波动幅度超过了正常阈值，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靠近‘亘古星辉之泉’的区域，空间本身就不稳定。”埃尔莱低声道，他的注意力被一株缠绕着淡蓝色荧光藤蔓的巨树吸引，“记载中，这里曾是某个试图观测群星的古代文明举行仪式的地方，他们的法术残留影响了环境。”
“观测群星？”凯拉薇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和‘星语者’的名字，以及《星律》这个游戏名称，似乎存在某种关联。”
“可能不止是关联。”埃尔莱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研究过很多古代文明的神话和符号系统，发现它们对星辰的崇拜和认知，往往与某种超越当时技术水平的‘知识’有关。我怀疑，《星律》的底层架构，很可能借鉴甚至直接嵌入了一些失落的上古智慧。”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泓清澈的泉水，水面平静无波，却倒映着上方无法透过浓密树冠看到的、虚假的星空——那是游戏引擎模拟出的、永恒不变的星图。泉水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刻满星辰图案的石柱。
“就是这里了，‘亘古星辉之泉’。”埃尔莱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四周，“艾玟应该就在附近活动。”
沃克斯快速在空地边缘布置了几个隐蔽的感应器，然后回到泉边，开始操作一个更复杂的扫描设备。“能量读数在泉眼中心有轻微富集，但……没有发现任何NPC或者玩家的生命体征信号。”
凯拉薇娅则走到一根断柱旁，手指抚过上面模糊的刻痕。“这些图案……似乎描绘的是某种星象位移，或者……是某种能量回路？”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缥缈的歌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歌声没有明确的歌词，只有悠扬婉转的旋律，仿佛直接响在三人的脑海深处，与泉水的微光、森林的低语融为一体。
埃尔莱猛地抬头，看向泉水对面。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她穿着仿佛由星光和夜幕编织成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却纤尘不染。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虚幻，带着非人的宁静，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海。
星语者，艾玟。
她停止了歌唱，星眸转向严阵以待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神秘的微笑。
“追逐真理的逻各斯，斩断迷雾的凯拉薇娅，聆听万物之声的沃克斯……”她的声音如同她的歌声一样空灵，直接传入意识，“你们在寻找答案，亦在寻找问题。”
埃尔莱上前一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艾玟女士，我们需要您的指引。密匙三分，局势危如累卵。我们想知道，这背后的意义？那个第三方是谁？我们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您是否知道，一个迷失在《星律》深处的灵魂，该如何找回？”
艾玟静静地听着，星眸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读取无尽的信息流。
“三角已然铸成，脆弱的平衡预示着风暴将至。”她缓缓开口，话语如同预言诗篇，“莫比乌斯追寻秩序的锁链，渴望将万物纳入既定的轨道。阴影中的窥视者，则觊觎着循环本身的力量，意图取而代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埃尔莱，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牵挂。
“迷失的灵魂，被困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她的归途，与《星律》的本源紧密相连。”
“那我们该怎么做？”凯拉薇娅直接问道，她的耐心在这些谜语面前消耗得很快。
艾玟抬起手，指向那泓倒映着虚假星空的泉水。“答案不在远方，而在你们已然拥有，却未曾真正理解之物之中。”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悠远，“当三角达成，循环将闭合。而唯一的路径，存在于不存在的维度。”
不存在的维度？
埃尔莱心中一震，这句话击中了他脑海中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区域。他急切地追问：“‘不存在的维度’是什么意思？是指数据冗余区？未被探索的隐藏界域？还是指……某种概念上的悖论？”
然而，艾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涟漪打散。
“记住，钥匙并非只是钥匙，它们亦是门扉。而门扉之后，并非终点，而是……选择。”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句晦涩难懂的预言，在寂静的空地上空回荡。
“钥匙……亦是门扉？”沃克斯挠了挠头，“这NPC说话能不能有一次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凯拉薇娅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她出现和消失的方式，完全不遵循游戏的空间规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高级AI能解释的了。”
埃尔莱却陷入了沉思，他反复咀嚼着艾玟的话——“不存在的维度”、“钥匙亦是门扉”。他快步走到泉水边，凝视着水中那片永恒的、虚假的星空倒影。
“也许……她指的并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地点。”埃尔莱喃喃道，“‘不存在的维度’……可能指的是某种状态，某种……认知的盲区，或者……”
他的话音未落，沃克斯突然脸色一变，低喝道：“有情况！我布置在三点钟方向，五百米外的感应器被触发了！速度很快，不止一个！能量 signatures……是莫比乌斯的‘清算者’！”
几乎在沃克斯发出警告的同时，数道炽热的光束如同毒蛇般从密林深处射出，精准地覆盖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泉水边的岩石炸得粉碎！
“找掩护！”凯拉薇娅厉声喝道，链刃瞬间完全展开，在她身前舞动成一道银色的屏障，弹开了一道折射而来的能量余波。
埃尔莱被凯拉薇娅猛地拉向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灼热的能量气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战斗，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莫比乌斯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
脆弱的平衡，在星语者的预言余音中，被第一声枪响，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