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援军（2/2）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反而主动将意识沉入其中。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战场景象，而是化为无数奔腾的代码瀑布、交织的能量矢量线和不断崩溃又重建的规则框架。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底层，是《星律》系统暴露出来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沃克斯那边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呼：“搞定一小块！妈的，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凯拉，数据流给你引过去了！小心点，里面夹着不少‘脏东西’！”
一道相对稳定的数据流汇入凯拉薇娅的感知。她周身游动的链刃光芒大盛，时空干扰能力被提升到极致。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锋，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一片扭曲的光线，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名正要挥剑砍向倒地玩家的永恒回响骑士身侧。“空之隙”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骑士的剑刃，微微一震，那柄闪烁着附魔光芒的长剑连同骑士持剑的手臂，一起被无声无息地“抹除”，没有血迹，没有惨叫，只有如同数据被删除般的瞬间消失。
莫比乌斯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他甚至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想要围攻的手下退开。他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多么优美的力量，塞拉菲娜。”他漫步在持续崩坏的环境中，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时空的涟漪，规则的碎片……你触摸到了《星律》的本质，却依旧用它来扮演‘英雄’的角色，真是……遗憾。”
凯拉薇娅的身影在多个位置同时闪现，链刃舞动成死亡的风暴，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瓦解着永恒回响的阵型，解救岌岌可危的盟友。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微小的时空跳跃，让人无法捕捉轨迹。
“你的‘新秩序’，不过是把所有人变成你程序里的傀儡。”她的声音透过高速移动带来的音爆传来，冰冷而清晰。
“傀儡？”莫比乌斯轻笑一声，抬手凌空一握。不远处，一名试图偷袭他的刺客玩家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无形的搅拌机，血肉、骨骼、装备的数据疯狂扭曲、剥离，最后化作一团最原始的光粒，被他随手吸收。“看，多么低效的存在形式。混乱，脆弱，充满无意义的痛苦。而我，将赐予他们永恒不变的宁静，超越肉体与精神的局限，成为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再次扫过埃尔莱。“就像你，逻各斯。你那敏锐的感知，难道没有告诉你吗？这具身体，这个身份，甚至你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惧’，都只是一层薄纱。揭开它，你会看到更广阔的真实。”
埃尔莱没有睁眼，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片数据的狂潮里。他看到了！在莫比乌斯身周，存在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自我演算的能量结构，它深深地扎根于这个破碎界域的底层代码，甚至……穿透了某种界限，连接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邃、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源头。那就是他的力量支点！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闪烁的、断断续续的、与当前战斗无关的画面碎片——古老的石刻，描绘着星辰坠落，万物归零；失落的文献里，提及周期性降临的“收割者”；还有……姐姐艾莉森在陷入昏迷前，偶然对他提起的那个重复的、关于“螺旋回响”的梦境……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找到你了！”埃尔莱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光。他指向莫比乌斯身后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那里！他的锚点核心！与《星律》主协议的连接通道！”
几乎在埃尔莱指出位置的瞬间，凯拉薇娅动了。“时之沙”与“空之隙”交叉于胸前，刃身上所有的时空火花骤然熄灭，凝聚成两点极致的黑暗。下一刻，双刃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间，直刺那个无形的“锚点”！
莫比乌斯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不再托大，双手在身前虚按，那庞大复杂的能量结构瞬间显化，如同一个由无数发光几何体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盾牌，挡在锚点之前。
链刃与能量盾牌撞击的瞬间，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产生了一种更可怕的、仿佛世界本身在呻吟的扭曲声。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去，以撞击点为中心，一个半径数十米的绝对黑暗球体急速扩张，将凯拉薇娅和莫比乌斯同时吞没！
“凯拉！”沃克斯失声惊呼。
埃尔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数据的视觉，死死盯住那片黑暗。他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着远超常人理解的激烈对抗。规则的锁链在崩断，时间的流速在紊乱，空间的维度在折叠。
就在这终极混乱的对峙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叹息意味的女声，直接在埃尔莱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埃尔莱……”
这声音……不是通过游戏通讯频道，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
他猛地转头，战场边缘，一块相对完整的浮空巨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星蓝色长裙的身影。她周身笼罩着朦胧的微光，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与这个破碎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星语者艾玟。
她没有看激烈的战场中心，那双仿佛蕴藏着星空的眼眸，正静静地、带着一丝悲悯，注视着埃尔莱。
“是时候了……”她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笃定，“真相并非寻找而得，而是于觉醒中忆起。这从来不是游戏，而是一场横跨无尽轮回的文明收割。你是钥匙，也是门扉。”
埃尔莱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
艾玟的声音继续着，如同最后的审判，也如同最初的启示：
“是时候唤醒你姐姐了。她不在别处，就在《星律》的最深处，在那被遗忘的‘起源之庭’……”
“她在等你。”
轰！！！
最后的词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埃尔莱的意识深处。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协调感，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整合！姐姐的昏迷、古代文明的灭绝、莫比乌斯的野心、凯拉薇娅的调查、《星律》那远超时代的技术……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个他潜意识里早已感知，却不敢触碰的可怕答案！
几乎同时，那片吞噬了凯拉薇娅和莫比乌斯的绝对黑暗区域，发生了剧烈的膨胀和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撑破它！
世界的崩溃，在这一刻进入了无可逆转的最后阶段。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如同摔碎的镜子，彻底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