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兵分两路(2/2)
她不仅是战士,更是整个防线的灵魂。她的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地打在敌人攻势的节点上;她的每一次现身,都能稳定住即将崩溃的阵线。联盟的战士们看着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紫色身影,眼神中充满了信赖与狂热。只要凯拉薇娅还在,防线就还在。
但压力,依旧在持续增大。
“凯拉薇娅大人!第三防区请求支援!他们投入了‘血肉碾压者’!我们的盾墙快要顶不住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背景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凯拉薇娅调出第三防区的实时画面。只见三台如同移动肉山般的巨型单位——“血肉碾压者”,正顶着密集的火力,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和附着混沌能量的触须,疯狂撞击着由“铁砧”精锐构筑的盾墙。盾牌上符文的光芒急速闪烁,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因为持续高强度运算和能量输出带来的灼热感。
“尖啸女妖,随我转移!目标,第三防区‘血肉碾压者’!沃克斯,我需要那玩意儿的能量核心弱点分布图,现在!”
“收到,女王大人!数据传送中…见鬼,这玩意儿的数据防护厚得跟城墙一样,给我三秒钟…”
凯拉薇娅没有等待,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冲向战况最激烈的第三防区。链刃在她手中再次发出饥渴的嗡鸣。
她知道,逻各斯那边必须成功。否则,无论她在这里抵挡多久,最终的结果都只能是淹没在莫比乌斯无尽的兵海之下。而那个隐藏在预言和谜题之后的密匙,不仅关乎游戏的胜负,更关乎现实世界可能面临的、无法想象的冲击。
她挥动链刃,迎向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血肉碾压者”。时空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再次剧烈地荡漾开来。
***
与正面战场震耳欲聋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逻各斯所处的沼泽深处,是一片死寂到令人心悸的世界。
这里的光线昏暗,仿佛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吸收了大半。扭曲的、如同怪物的枯枝败影投射在漆黑如镜的泥潭上,随着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而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数据腐败”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电路板混合着陈年灰尘,吸入肺中带着一股辛辣的刺痛感。耳边是永无止境的低语,并非来自生物,而是底层代码错误堆积、冗余数据流相互碰撞产生的噪音,时而如同哭泣,时而如同疯子的呓语。
逻各斯行走在这片数据的坟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靴子踩在看似坚实、实则可能瞬间吞噬一切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微声响。沃克斯提供的环境传感器读数在他视野一角疯狂跳动,警告着周围极高的时空曲率和不稳定的数据断层。
他暂时关闭了大部分外部通讯,只保留了与沃克斯的加密数据通道。凯拉薇娅那边的战况通报每隔一段时间会以简短的文字形式更新,每一次更新,都意味着时间的流逝和压力的增加。
“逻辑怪,听到吗?我这边快被那些‘血肉碾压者’的臭数据包熏死了!你那边怎么样?找到‘无声之泣’的调频了吗?”沃克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电流杂音,显然正面战场的激烈程度也影响到了他的技术支持工作。
“还在尝试。”逻各斯的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他正站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由古代建筑残骸形成的高地上。断裂的石柱上刻满了被苔藓和腐蚀覆盖的模糊纹路。“加密协议的结构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它不是一个静态的谜题,而是在与环境互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根倾倒的石柱。当他将一丝微弱的、经过特定频率调制的精神力(在游戏系统中体现为一种特殊的探测技能)注入石柱表面的纹路时,那些原本死寂的纹路竟如同血管般微微亮起,流淌过一丝微弱的光晕,同时,他视野中由沃克斯传来的加密协议模型,某个部分的符号结构也随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看到了吗?这些遗迹不是背景装饰,它们是密码本的一部分。”逻各斯低声道,“‘寂静教团’将他们的知识,或者说,将圣所的钥匙,隐藏在了环境本身。需要按照正确的‘语法’去‘阅读’这片沼泽。”
“见鬼…环境交互式加密…这手笔可真够大的。”沃克斯吹了个口哨,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我正在尝试逆向分析这些环境节点的响应模式,建立映射关系…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大量的采样数据。”
“我来提供数据。”逻各斯开始移动,不再局限于单一地点。他如同一个耐心的考古学家,又像一个敏锐的侦探,穿梭在扭曲的枯树林间,触摸着冰冷的石碑,凝视着泥潭中翻滚的气泡图案,甚至侧耳倾听那令人烦躁的底层噪音中是否隐藏着特定的节奏。
他将每一次环境互动、每一次精神探测得到的反馈,都详细记录下来,连同加密协议模型的对应变化,一起打包发送给沃克斯。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那些环境反馈并非总是清晰明了,很多时候是模糊的、矛盾的,甚至带有误导性。加密协议的变换也并非线性逻辑,充满了象征、隐喻和非欧几里得几何般的跳跃性。有几次,他触发了隐藏的逻辑陷阱,险些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吞噬,或者被从泥潭中涌出的、由纯粹错误代码构成的“数据脓包”袭击。
这些“数据脓包”形态不定,如同粘稠的、闪烁着乱码的黑色沥青,它们会模仿周围环境,突然发动攻击,一旦被沾染,不仅会持续受到伤害,还会附加“逻辑混乱”、“记忆侵蚀”等棘手的负面状态。逻各斯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运用他并不擅长的战斗技巧——更多是依靠预判和对环境规则的利用——来规避和清除这些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凯拉薇娅那边的战况通报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简洁。
“第二防线被突破,后退至预设阻击点。”
“左翼‘游荡者’损失超过四成,撤回休整。”
“‘尖啸女妖’能量储备低于百分之三十。”
…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逻各斯的心上。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焦虑转化为更专注的探索。他知道,自己这边的成功,是正面战场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几乎要踏遍这片区域所有可疑地点,精神也因为持续高负荷运转而开始感到疲惫时,沃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逻辑怪!有发现了!把你刚才探测第七号石碑和东北角那处泉水的数据流对比一下!看第三序列谐振峰!”
逻各斯立刻调出数据。果然,在两组看似无关的环境反馈数据中,在某个极其细微的能量频率上,出现了高度一致的谐振特征。而这个频率,恰好与加密协议模型中一个一直无法解读的核心符号产生了联动。
“这个频率…不属于游戏内任何已知的能量属性…”逻各斯喃喃道。
“没错!我对比了数据库,这玩意儿更接近…现实世界里某种特定的、用于深层神经接口调试的基准信号!”沃克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见鬼了,《星律》的底层代码里怎么会混进这种东西?!”
现实世界的神经接口信号?逻各斯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沃克斯之前提到的“异常神经干扰信号”,想起了姐姐艾莉森的“深度昏迷”…
难道,“寂静教团”和“缄默圣所”,与《星律》背后更深层的、可能连接着现实的秘密有关?
“沃克斯,尝试用这个频率作为基础密钥,重新解析整个加密协议!”逻各斯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命令道。
“已经在做了!给我一分钟…不,三十秒!”沃克斯那边的运算噪音达到了顶峰。
三十秒,在平时转瞬即逝,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逻各斯能听到自己虚拟心跳在耳膜鼓动的声音,混合着沼泽深处那不祥的、永恒的低语。
终于,沃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激动:“破解了!坐标锁定!但是…逻辑怪,情况有点不对劲。圣所的入口…它的能量签名在剧烈波动,而且…带着强烈的排异反应!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出来!”
逻各斯视野中,一个精确的坐标点被高亮标记出来,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黑色泥潭中央。那里,空间的扭曲感尤为强烈,光线在那里发生了不自然的弯折。
没有时间犹豫了。
逻各斯深吸一口气,将沃克斯传来的、基于那奇异频率构建的临时“密钥”加载到自己的技能栏。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标记点的泥潭。
当他踏入泥潭范围的瞬间,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死寂的低语变成了尖锐的嘶鸣,黑色的泥浆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空间扭曲加剧,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
他举起手,激活了那个临时的“密钥”。一道微弱、却带着独特稳定频率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翻涌的泥潭平静下来,尖锐的嘶鸣消退。在他面前,泥潭中央,一座完全由半透明、如同黑曜石般的物质构成的、风格极其简洁古朴的建筑,缓缓从虚无中浮现。它没有门窗,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的天空和逻各斯自己的身影。
缄默圣所。找到了。
但就在圣所完全显现的刹那,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心悸感攫住了逻各斯。并非来自游戏系统的警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于灵魂本身的战栗。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沼泽的阴暗与圣所的黑曜石墙壁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数据腐败的恶臭。耳边响起了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是现实!他现实中的身体所在的医院病房!
他“看”到了自己——伊莱恩·索恩——躺在病床上(他定期会去医院陪伴姐姐,有时也会用自己的接入设备在病房登录游戏),身体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而旁边的那张病床上…
是艾莉森。
沉睡的、如同瓷娃娃般脆弱的艾莉森。
但此刻,艾莉森的身体正在轻微地颤抖!她的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陷入了极其激烈的梦境!连接在她身上的脑波监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表示异常脑电活动的警报!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带着奇异磁性、仿佛能穿透虚拟与现实壁垒的嗓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并非通过游戏通讯频道:
“窥视者…你终于触碰到了…边缘。”
是莫比乌斯的声音!
逻各斯猛地从那种诡异的幻视中挣脱,回到游戏世界。冷汗浸湿了他虚拟角色的后背。
圣所静静矗立在前方,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而莫比乌斯的阴影,显然不仅仅笼罩在正面战场,早已延伸到了这被认为最隐秘的角落。
他不再仅仅是寻找游戏中的密匙,他触碰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危险的真相。而他的姐姐,似乎正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逻各斯握紧了拳,目光坚定地投向那扇光滑如镜、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渴望与恐惧的圣所之门。
他必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