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星语者的低语（2/2）
那象征“囚笼”的金属栅栏图案，突然扭曲、放大，其上的纹路变得无比清晰——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装饰或结构纹路，而是极其复杂、精密、不断演算变化的……数学公式！是物理法则的具象化！是支配能量、物质、时空的基本定律！
而这些公式、法则的纹路……埃尔莱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见过！
不是在游戏里，不是在古代文献里。
是在现实世界！是在他姐姐伊莱恩·索恩所在的，那家顶级神经介入治疗中心的深度监护病房里！就在她病床旁边，那些维持她生命、监控她脑波活动的精密医疗仪器屏幕上！那些代表她脑神经异常放电、意识活动被困在奇特频段的波形图和数据模型！
一模一样！
游戏中的星律纹路，与他现实中看到的，姐姐脑波监测仪上的异常数据模型，完美地重合了！
“不……这不可能……”埃尔莱失声低语，现实中的身体恐怕也同样僵硬冰冷。这超越了巧合，超越了任何已知的技术解释。这仿佛在说，伊莱恩的昏迷，并非简单的医疗事故或游戏故障，而是与这个虚拟世界最底层的、被称为“星律”的规则本身，直接相关！
几乎在预言图景与埃尔莱现实记忆重合的同一瞬间——
“紧急通讯请求：来自 Kaevia”
“警告：接收到高强度未知信号干扰，源点未知，协议未知”
“系统错误：#0x7F-Stelr_Anoaly”
凯拉薇娅的战术目镜，她作为前安全顾问赖以生存、高度定制化的分析设备，原本正稳定地显示着队伍状态、环境数据和她自己标记的数个潜在威胁源。在艾玟现身，预言开始的刹那，目镜的界面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色乱码！
“呜！”塞拉菲娜·罗斯在现实世界的接入舱中发出一声闷哼。战术目镜的视觉反馈直接连接她的视神经，过载的警告和无法解析的数据流如同电流般刺入她的大脑。界面上的所有正常数据瞬间被冲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噪点和不断跳跃的、无法识别的符号，其中隐约混杂着与埃尔莱所见类似的星图碎片和法则纹路。
“逻辑斯！你那边什么情况？！”她强忍着神经刺痛，立刻尝试联系埃尔莱，同时本能地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性技能——“时空褶皱”，一层扭曲的光晕瞬间包裹住她的游戏角色，将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形式的攻击。她的声音通过队伍频道传出，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惊疑。“我这里的战术分析模块完全宕机了！接收到无法识别的超高优先级信息流！这不是游戏里该有的东西！”
几乎是同时。
沃克斯的“信息深潜”空间，那个位于游戏底层，被他改造成自己巢穴的灰色领域。无数悬浮的光屏如同受到风暴侵袭般剧烈晃动、闪烁。刺耳的、不同频率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搞什么鬼？！”尤里·“林”·陈在现实中猛地从他那张堆满了各种拆卸到一半的硬件和零食包装袋的工程椅上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成一片残影，试图稳定住崩溃的系统。
他面前一个最重要的监控屏上，原本显示着对埃尔莱角色“逻各斯”的远程生命体征和位置监控数据，此刻屏幕却变成了一片雪花，中间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星语者艾玟那由星光构成的身影碎片，以及那囚笼纹路的扭曲图像。
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他架设在《星律》官方服务器几个隐秘后门上的监听程序，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功率高到异常、加密协议完全陌生的数据包爆发。这段数据包绕过了所有常规验证，直接指向了……游戏核心层某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地址！
他的私人加密线路被强行切入，一个经过多重变声器处理，但依旧能听出原本沙哑和极度紧张的声音吼道：“沃克斯！听到吗？！你监测的那个区域，‘逻各斯’的位置，刚刚爆发了‘根源级’信息扰动！不是BUG，不是黑客攻击！重复，不是已知任何类型的干扰！信号特征……他妈的像是从‘星律’本身泄露出来的！立刻让你的人撤离！那不是我们能碰的——”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被更强烈的噪音淹没。
沃克斯脸色铁青，他猛地敲击键盘，切断了那条线路，防止反向追踪，同时立刻尝试连接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私人频道。信号极其不稳，充满了干扰的杂音。
“逻各斯！凯拉！回话！”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恐惧，“我这边收到警告……来自‘深潜者’的紧急通告……你们触碰到的东西……可能根本不是游戏设定！重复，可能涉及‘星律’底层协议！立刻中断连接！如果还能做到的话！”
冰原上，埃尔莱同时接收到了凯拉薇娅和沃克斯的通讯，断断续续，夹杂着惊恐与警告。但他无法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星语者艾玟，以及她身后那正在变化的预言图景牢牢抓住。
在展示了“虚假星空”与“真实囚笼”之后，那幅由星光绘制的动态图景并未结束。囚笼的栅栏开始微微震动，发出无声的嗡鸣。紧接着，一些细微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亮线，从囚笼的栅栏上延伸出来，穿透了那层破碎的虚假星空，如同根须般，扎向更深、更黑暗的……下方。
埃尔莱顺着那些亮线延伸的方向“看”去。
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些亮线连接的终点，在预言图景的最底层，浮现出的……是模糊但熟悉的景象！
那不是游戏场景！那是……现实世界的景象！
他看到了高楼林立的城市剪影，看到了川流不息的悬浮车流光，看到了他所在的大学图书馆的一角，甚至……看到了他自己现实中躺在简易神经接入舱里的身体轮廓！
而其中一道最清晰、最刺眼的亮线，一端连接着囚笼的特定纹路（与他姐姐脑波模型重合的那个纹路），另一端，正正地连接在现实景象中，那家医院深度监护病房里，他姐姐伊莱恩·索恩的身体上！
仿佛她的意识，成了连接这两个世界、支撑那个“囚笼”的某个关键节点！
“星律……并非创造……”艾玟的和声再次响起，变得更加飘渺，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乃是继承……与……束缚……”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黯淡，构成她身体的星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她书写在空中的预言图景也开始崩溃，星光碎片簌簌落下，消散在静止的空气中。
“找到……‘律法之碑’的碎片……解读……被遗忘的‘初始协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唯有如此……方能……窥见……出口的……微光……”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片离散的星尘，旋转着被中央那个黑暗奇点重新吸入。
奇点闭合。
空间的扭曲感消失。
静止的风雪重新开始呼啸，凝固的极光继续扭曲闪烁，暗紫色的天空依旧压抑。低温debuff的图标再次在埃尔莱的状态栏上闪烁起来，体力条开始稳步下降。系统界面恢复正常，小地图上的薄霜褪去，显示出他孤零零的光标点和周围一片空白的冰原。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但埃尔莱知道，不是。
他站在原地，冰寒彻骨，但比物理低温更冷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游戏角色“逻各斯”的手掌，仿佛能透过这虚拟的躯壳，看到现实世界中自己可能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星语者艾玟的低语，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虚假的星空。真正的囚笼。姐姐的命运。与现实重合的星律纹路。根源级的信息扰动。律法之碑。初始协议……
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冲击，太多的谜团。
他深吸了一口冰原凛冽的虚拟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混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是逻各斯，是解读之人。现在，他得到了或许是游戏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谜题碎片。
他调出系统日志，果然，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记录。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环境提示：“您处于极端环境“永寂冰原”，请注意角色状态。”
他打开队伍频道，凯拉薇娅和沃克斯焦急的询问和警告信息还在滚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尽可能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语调回复：
“我没事。接触已结束。”
“凯拉，沃克斯……我想，我们可能都错了。”
“《星律》……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游戏。”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将这里……和我们的世界……连接起来的东西。”
“关于伊莱恩……关于‘囚笼’……”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艾玟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冰面，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们需要见面。立刻。现实世界。”
“有些事情，必须在‘外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