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凯拉薇娅(2/2)
那波动一击不中,并未继续追击,而是迅速缩回了循环力场深处,消失不见。
但干扰已经造成。
逻各斯的那次规避和防御,虽然动作幅度不大,却像是一颗投入精密钟表里的沙子,瞬间打破了整个循环力场那脆弱的平衡。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巨响,从核心区域爆发出来。
笼罩场地的循环力场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那些被困住的玩家,他们的循环动作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加速,时而倒流,时而完全静止,发出痛苦的惨叫。整个“斗兽场”四周的时间镜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映照出的景象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时空结构,正在走向彻底的崩坏。
“完了……”
“时序崩溃!”
“要被弹出了!这次挑战彻底失败了!”
残存的、尚未被完全卷入循环的玩家发出绝望的呼喊。一旦界域核心的时空结构彻底崩溃,所有身处其中的玩家都会被强制断开连接,并承受极其严重的惩罚,包括但不限于经验值大幅扣除、装备耐久度清零,甚至有一定概率丢失珍贵的技能或物品。
逻各斯半跪在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大脑飞速计算着。崩坏已经不可避免,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彻底崩溃前,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那个“时间碎片收集者”的信息,并……设法自保。
混乱达到了顶点。时间镜面大片大片地碎裂,碎片如同锋利的雨滴,席卷整个空间。被扭曲的时间流像失控的洪水,四处冲撞。玩家的身影在闪烁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被强制踢下线。
就在这万物倾覆、时空即将归于虚无的最后一刹那——
“锵!”
一道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一切混沌的金属鸣音,压过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存意识者的感知中。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撕裂阴霾夜空的流星,从核心区域的上方,一道刚刚裂开的时空缝隙中,疾射而入!
那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它在移动。轨迹灵动、精准,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优雅。它是一道……链刃。
银色的、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锁链,纤细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锁链的尽头,连接着一柄新月形的、边缘流淌着水波般时空涟漪的利刃。它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超越几何规律的弧线,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点在那些即将彻底碎裂的时间镜面的关键节点上,点在那些狂暴时间流的“七寸”之处。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毁灭的前奏,而是……秩序重建的宣告。
随着链刃的点击,那些原本即将彻底崩坏的时间镜面,碎裂的方式发生了奇异的改变。它们不是炸成无序的碎片,而是沿着某种内在的、完美的几何线条解体,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稳定的六边形时光棱镜。
同时,那道链刃本身,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强行吸收、抚平周围那些失控的时间乱流。银光所过之处,狂暴的时空能量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变得温顺、平缓。
崩坏的进程,被硬生生地遏制了!
混乱的风暴中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区域。
银光收敛,链刃如同归巢的灵蛇,倏然回缩。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银色光芒的来处——
在无数悬浮的、新生的时光棱镜中央,一个身影悄然站立。
她身姿高挑,穿着一套贴合身体的、流线型的银白色作战服,风格简洁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尖端科技感。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在她战甲的边缘缓缓流动,与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时空能量隐隐共鸣。
她的脸上覆盖着半张精致的、同样是银白色的面部装甲,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冷静得如同极地冰湖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仿佛洞悉了一切流程的、绝对的掌控感。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并非柔顺地披散,而是如同某种活性的能量流体般,在她身后无风自动,微微飘浮,发梢处闪烁着细微的、星尘般的光点。
她单手虚握,那道刚刚展现了惊人力量的银色链刃,正如同温顺的宠物般,缠绕在她的小臂和手掌之上,锋利的刃尖垂向地面,微微晃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她而静止。
幸存的玩家们,包括那些刚刚从循环中解脱出来、惊魂未定的精英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女子。窃窃私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在空气中蔓延。
“是……‘银影’凯拉薇娅!”
“她竟然来了……”
“刚才那是……她的‘时序切割’?居然能强行稳定住即将崩溃的界域核心?”
凯拉薇娅。这个名字本身,在《星律》的高阶玩家里,就代表着巅峰的战斗技巧、无可挑剔的战术指挥,以及……神秘。
她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甚至没有多看那些狼狈的玩家一眼。她那冰冷的、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正在逐渐恢复稳定的核心区域,最终,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定格在了场地边缘,那个刚刚从半跪姿态站起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穿着朴素灰色学者袍的年轻人身上。
逻各斯也正在看着她。他的眼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惊艳或崇拜,只有一种纯粹的、研究者般的专注和思索。他在分析,分析她刚才介入的方式,分析她那链刃运作的原理,分析她身上与这个界域规则之间那种奇特的共鸣。
两人的目光,在无数悬浮的时光棱镜之间,第一次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也没有暖意。像两道来自不同维度的光,在混沌的时空焦点上,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冰冷的交汇。
凯拉薇娅看着逻各斯,看着他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看着他眼中那种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规则本质的洞察力。她注意到了他嘴角那丝与众不同的血迹——那不是被时空乱流所伤,更像是……被某种更具针对性的、隐晦的力量冲击所致。
她微微偏了下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流淌过一道微弱的光弧。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经过处理的清冷质感,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逐渐平息的时空余波,直接指向埃尔莱:
“你能看见时间的裂痕?”
不是询问伤势,不是询问身份,甚至不是询问他为何能在那波攻击下幸存。她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指向了他之前那超乎常理的感知能力。
逻各斯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嘴角的最后一点血痕,动作依旧从容。
“它们移动的方式,”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有规律。不像自然现象。”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他的话语,无疑承认了他能看到,并且理解了那波动的本质。
凯拉薇娅冰湖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那并非情绪,更像是一个复杂的逻辑判断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验证结果。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逻各斯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从外到内彻底解析一遍。
然后,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手腕轻轻一抖,缠绕其上的银色链刃发出一声低吟,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她转身,面向那片正在由崩溃转向稳定的核心区域,似乎那里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或者,隐藏着更重要的目标。
初次相遇,短暂的交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句直指本质的询问,和一个同样本质的回应。
但在场的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时空的乱流渐渐平息,破碎的镜面化为璀璨的棱晶之雨,悬浮在重塑的秩序之中。幸存者们开始陆续撤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那道银色身影的敬畏。核心区域逐渐空旷,只留下战斗后的余烬与凝固的时间碎片,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逻各斯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他的感知依旧高度集中,试图从逐渐平复的数据流中,捕捉那“时间碎片收集者”最后消失的轨迹,以及……凯拉薇娅介入时,那强大力量背后隐藏的更多信息。
而凯拉薇娅,在稳定了最后一片躁动的时间褶皱后,链刃无声收回臂甲。她立于一片巨大的、映照着稳定星空的时光棱镜之前,背影挺拔而孤绝。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与逻各斯进行任何交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只是程序运行中一次必要的数据交换。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划,调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结构极其复杂且不断刷新的战术界面。界面上,除了常规的战斗数据、界域状态图,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标,其能量签名,与之前逻各斯感知到的、那些收集时间碎片的隐晦波动,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她的目光在那个信标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绝对的冷冽。
随后,她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一片刚刚稳定下来的、通往未知区域的时空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如同她出现时一样,离去得也毫无征兆,只留下一个强大的谜团。
逻各斯默默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提醒他此次潜入已接近极限。
是时候返回了。
意识上浮,如同潜水者脱离深海。《星律》那瑰丽而危险的景象在眼前淡化、消散。
现实的气味再次涌入感知。速食面调料包的尖锐,老旧空调的尘埃,还有身体深处传来的、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空感。
他睁开眼,依旧是那片斑驳的天花板。
缓缓坐起身,接入舱的舱盖无声滑开。窗外,城市的夜色已然浓重,霓虹的光芒透过不算干净的玻璃,在杂乱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拿起旁边的老旧数据板,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敲击着。
“凯拉薇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仅仅是游戏ID,他隐约感觉,这背后关联着更复杂的东西。她那精准到可怕的时空操控,她那直接看穿他感知能力的目光,她出现和消失的时机……
还有那些隐晦的、收集时间碎片的波动。“永恒回响”的阴影。
以及,这一切线索,是否最终能指向那个他追寻已久的目标——姐姐艾莉森陷入昏迷的真相?那个在“静谧河谷”发生的、被掩盖的“意外”。
混乱的时空,收集时间碎片的黑手,神秘强大的女玩家,偏激而危险的公会……无数的线头缠绕在一起。
埃尔莱·索恩靠坐在接入舱内,望着窗外迷离的夜色,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冷静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思索。
克洛诺斯之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更深漩涡泛起的一个泡沫。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