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现实的助攻（2/2）
“先生，”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房间内响起，来自他的直属AI分析官，“目标‘逻各斯’的行为数据，无法用现有《星律》战斗模型进行合理解释。其移动轨迹与能量流变化吻合度高达97.4%，远超概率允许范围。初步判断，其可能掌握了某种……超越当前玩家认知的，对世界规则本身的干涉权限。”
莫比乌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将埃尔莱那几个关键性的、看似违背物理逻辑的规避动作单独提取出来，反复观看。
“规则干涉……”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新的弧度，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欣赏或利用，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稀有猎物的、混合着惊讶与极度兴趣的神情，“不是依靠蛮力或已有的技能体系，而是……寻找系统的‘漏洞’，甚至利用外部干扰造成的系统‘故障’。”
他回想起之前情报中关于埃尔莱·索恩的资料：历史系学生，擅长古代符号，对文明演变有深入研究，姐姐在游戏早期事件中陷入“深度昏迷”……一个看起来与战斗、力量毫不相关的背景。
但现在看来，这恰恰是他的独特之处。
“我们都错了，”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仿佛破解了一个有趣的谜题，“我们都沉浸在提升等级、获取神器、解锁更强技能的传统力量追逐中。凯拉薇娅看到了战术和时空的层面，沃克斯玩弄着硬件和信息的边界……而这个‘逻各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屏幕上埃尔莱那张因精神力透支而苍白的脸。
“他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他在‘阅读’这个世界，像阅读一本古老的典籍。他在理解这个世界的‘语法’和‘律法’。当系统本身出现问题时，他反而能获得更大的……‘操作空间’。”
AI分析官沉默着，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令。
“重新评估埃尔莱·索恩的所有资料，”莫比乌斯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他姐姐莉亚·索恩昏迷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他在那之后所有的游戏行为记录。我要知道他这种‘能力’的源头和成长轨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这种对规则本身的‘理解’和‘利用’……或许比单纯的力量，更接近《星律》试图隐藏的真相，也更接近我们……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的终极目标。”
埃尔莱·索恩，这个他原本只是视为一枚有用棋子的历史系学生，此刻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急剧上升，变成了一个必须深入研究、甚至可能蕴含着关键秘密的、极其复杂而重要的角色。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某处隐蔽的地下数据中心，或者说，经过伪装的临时行动据点。
塞拉菲娜·罗斯猛地从深度潜入状态中脱离，一把扯下头上的神经接驳装置，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金发，脸色因刚才在游戏世界精神力高度集中以及现实行动的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面前的操作台上，数个屏幕显示着复杂的建筑结构图、能源流动示意图以及带有明显破坏标识的节点。其中一个屏幕正定格在某个地下管道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一小撮不起眼的、经过特殊设计的延时干扰装置，正附着在粗大的冷却管道接口处，周围弥漫着不正常的低温白雾。
另一个屏幕则快速滚动着《星律》官方系统的后台日志，大量关于能源波动和冷却失效的警报信息一闪而过。
成功了。
现实中的破坏行动，尽管规模有限，但确实击中了研究所基础设施的关键薄弱点，并成功引发了连锁反应，反馈到了《星律》游戏的运行层面。
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行动的全部成果报告，就立刻切换到了游戏内的观测频道。当她看到核心枢纽界域中，埃尔莱在那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最终竟奇迹般地将其引导消散的画面时，即使以她一贯的冷静，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冰蓝色的眼眸中，震惊、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欣慰，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的行动会制造机会，但她从未想过，埃尔莱能做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漏洞，这近乎于是……对世界规则的短暂“篡改”。
“真是个……不断带来惊喜的家伙。”她低声自语，指尖快速在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上敲击。
“沃克斯。”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瞬间，那边就有了回应，一个带着明显杂音、玩世不恭的嗓音响起，背景里还能听到焊接枪和电路板调试的滴答声：
“哟，塞拉！收到你那边‘放烟花’的动静了！干得漂亮，研究所那帮家伙现在估计正围着冒烟的冷却塔跳脚呢！”尤里·“林”·陈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调侃，但语气中的一丝紧绷透露了他并非毫不关心，“游戏里那边怎么样？我们的小朋友没被系统当成BUG给‘修复’掉吧？我刚才监测到核心枢纽区域的能量读数飙到了一个吓人的高度，然后又像见了鬼一样跌回去了。”
“他没事。”塞拉菲娜言简意赅，将一段加密记录的战场画面片段发了过去，“他做到了。利用了系统的不稳定。”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剩下仪器运行的细微噪音。然后，沃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许玩笑，多了几分认真和不可思议：
“……我勒个去。这小子……他这是把系统当数学题给解了？这操作……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玩家能想出来的思路！他到底是怎么‘看’到那些能量轨迹的？”
“这就是他的‘天赋’。”塞拉菲娜说道，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埃尔莱的身影，“也是他被卷入这一切的原因。我们需要确保这种天赋不会先被莫比乌斯，或者《星律》本身所吞噬。”
“明白。我会加紧分析你传回来的系统扰动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稳定的……‘后门’。”沃克斯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塞拉，你得提醒那小子。他这次玩得太大，肯定被盯上了。莫比乌斯不是傻子，官方系统估计也给他打上高危标签了。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塞拉菲娜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沃克斯说的是事实。埃尔莱展现出的能力，太过异常，必然会引来更强大的关注和更危险的反噬。
她再次连接游戏，向那个刚刚创造了一场奇迹，此刻正虚弱地站在废墟中的身影，发送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
“做得很好。但风暴才刚刚开始。立刻前往‘徘徊回廊’的安全屋，坐标已发送。我们需要谈谈下一步。另外……小心艾玟。”
***
核心枢纽界域，边缘阴影区。
能量风暴平息后，破碎的平台并未立刻恢复原状，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电离的焦糊味和空间扭曲后的残留波动。埃尔莱强忍着大脑如同被抽空般的眩晕和身体各处传来的虚脱感，确认了凯拉薇娅发来的安全信息。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成为焦点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就在他准备启动凯拉薇娅提供的、经过沃克斯改装过的隐蔽传送程序时，一个极其轻微的、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哼唱声，让他动作一顿。
那哼唱空灵而古老，旋律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文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和……期待。
他猛地转头，望向不远处一片因能量冲击而变得半透明的空间褶皱。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仿佛由星光和暮霭编织而成的长裙，容颜完美得不似真人，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的眼睛，是两潭映照着无数星辰倒影的深泉。
星语者，艾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落在埃尔莱身上。
没有系统的任务提示框，没有NPC标准化的问候语。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清晰却依旧带着谜语般质感的嗓音，轻声说道，话语直接回荡在埃尔莱的意识深处：
“窃火者……于枷锁松动之时起舞……”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摇曳。
“但囚笼的铸造者已然惊醒……被遗忘的回响，在底层呼唤着真正的‘读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星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哼唱旋律，在埃尔莱的耳边萦绕不去。
囚笼的铸造者？被遗忘的回响？真正的读者？
埃尔莱的心沉了下去。艾玟的话，似乎印证了凯拉薇娅的警告，也指向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谜团——姐姐莉亚的昏迷，以及《星律》背后隐藏的、关于那个失落古代文明的真相。
现实的助攻，为他打开了一扇短暂的机会之窗，让他得以窥见规则背后的阴影，但也无疑将他推向了一个更巨大、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莫比乌斯的兴趣，星语者的低语，凯拉薇娅的谋划，沃克斯的技术支持，还有那沉睡在游戏底层、可能与姐姐命运息息相关的“被遗忘的回响”……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势力，似乎都在这一刻，因他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规则之舞”，而加速汇聚、碰撞。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启动了传送程序。
蓝色的光晕包裹住他，将他的身影从这片破碎的战场带走。
只有那空气中残留的、星语者艾玟最后的低语，仿佛还烙印在空间的脉络之上：
“枷锁……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