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深潜者的警告(2/2)
“有道理!”沃克斯回应,“如果‘异常点’是关键,那么我们可能需要找到你姐姐在游戏中的意识残留,或者……直接寻求艾玟的帮助!但艾玟神出鬼没,我们怎么找到她?”
“她通常会在给予提示后,在特定的‘律动之地’出现。”逻各斯回忆着过去的经历,“我需要去‘星辉平原’的‘静默方尖碑’试试运气。那里是古代星律学者观测律动的地方。”
“来不及了!能量读数还在飙升!覆盖效应在加强!”沃克斯的声音带着焦急,“现实世界的异常报告在增多!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小范围的、短暂的物理规则失效,比如物体反重力漂浮、局部时间流速异常!”
“我们必须赌一把!”逻各斯坚定地说,“我去找艾玟。你继续尝试联系凯拉,告诉她我们的发现,让她务必小心,那个‘规则奇点’很可能就是覆盖的发射端!”
四、命运之纺锤的暗影
与此同时,在“命运之纺锤”。
这里并非纺锤形状,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自我复制和崩塌的几何结构集合体,仿佛无数面镜子在相互反射,映照出光怪陆离、逻辑破碎的景象。这里是规则的试验场,是概念生灭的漩涡。
凯拉薇娅如同一个银色的幽灵,在破碎的几何体之间穿梭。“时之缕”在她手中时而化作长鞭抽开能量探测波纹,时而编织成无形的力场扭曲周围的探测信号。她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将潜行与时空干扰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越靠近中心,空间的扭曲感越强。周围的色彩变得粘稠,声音被拉长或压缩,重力方向也在不断变化。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前方汇聚。
透过一片如同破碎玻璃般的空间裂隙,她看到了基点中心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复杂几何体正在缓缓旋转,其中心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奇点。无数道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汇入这个几何体,其中最为粗大的三股,显然来自另外两个基点“起源之柱”和“虚空之眼”。而在几何体的外围,数以千计的“永恒回响”精英成员,正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型站立,他们的精神力量被引导出来,如同丝线般编织进中心的能量结构。
在几何体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他穿着装饰有无限符号纹路的华丽法袍,手持一柄仿佛由数据流和现实碎片共同铸造的法杖。他的面容俊美而充满威严,眼神中燃烧着如同恒星内核般炽热的信念。
莫比乌斯。马格努斯·克罗尔在《星律》中的化身。
他正在吟诵着某种古老的、撼动世界规则的祷文,每一个音节都引起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
“……以秩序之名,打破樊笼!以无限之环,连接断片!让虚幻的星辰,照亮蒙昧的沙海!让梦境的律动,成为真实的基石!普罗米修斯之火,于此点燃!”
随着他的吟唱,中心的黑暗奇点猛地膨胀,散发出强烈的吸力,不仅仅是能量,连周围的空间、光线,甚至“概念”本身,都开始向它坍缩。凯拉薇娅感到自己的意识都仿佛要被拉扯出去。
她看到了那个“规则奇点”的本质——它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接口,另一端连接着的,不仅仅是《星律》的服务器,更是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技术,链接到了现实世界所有接入《星律》的神经介入设备的集体潜意识层面!
莫比乌斯是要利用全球玩家的意识网络,作为规则覆盖的共振器和放大器!
她试图将这一发现传回给逻各斯和沃克斯,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杂音和扭曲的碎片化信息。这里的规则干扰太强了。
必须做点什么,打断他,哪怕只是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时之缕”瞬间完全展开,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银色光带在她身后舞动。她将时空干扰能力提升到极限,瞄准了莫比乌斯下方能量结构的一个关键节点——
“时缚·断流!”
银色的光带如同离弦之箭,携带着扭曲时间流速的力量,射向那个节点。只要造成一瞬间的规则紊乱,就可能中断仪式的进程!
然而,就在“时之缕”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护盾凭空出现,挡在了节点前方。光带撞击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却未能穿透。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窥视者,你的行动早已在计算之中。”
一个穿着黑色重甲、手持巨剑的高大身影从阴影中迈出。他的ID是“暗影主宰”,是“永恒回响”的副领袖,莫比乌斯最忠诚的护卫和最锋利的剑。
凯拉薇娅心中一沉。她被发现了。
“放弃无谓的抵抗,凯拉薇娅。”暗影主宰的声音毫无感情,“莫比乌斯大人的伟业,是文明的必然进程。旧世界已然腐朽,需要新的规则来重塑。”
“用毁灭来重塑?”凯拉薇娅冷笑,链刃收回,在身前交织成防御姿态,“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释放什么!”
“我们很清楚。”暗影主宰举起巨剑,剑身上缠绕着不祥的暗影能量,“我们在开启新时代的大门。而你们,是旧时代的尘埃,理当被清扫。”
战斗一触即发。
五、星辉下的指引
“星辉平原”广阔无垠,地面仿佛由凝固的星光铺就,天空中悬挂着并非恒星,而是无数缓慢旋转的、巨大的原始符文。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静默方尖碑”,碑身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描述世界基本律动的纹路。
逻各斯的身影出现在方尖碑下。他仰望着这座古老的造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静而浩瀚的力量。
“艾玟!”他对着空旷的平原呼喊,声音在星辉间回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帷幕将落,我们需要找到那‘不被覆盖的异常点’!”
没有回应。只有永恒的星辉和寂静的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沃克斯那边不断传来坏消息:覆盖效应加剧,现实异常频发,凯拉薇娅失联……
埃尔莱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难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姐姐……现实世界……都要被拖入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梦境”规则之下?
他靠在冰冷的方尖碑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焦躁的心绪。他回忆着关于艾玟的一切,回忆着她那些晦涩的预言,回忆着那份古老卷轴关于“织梦”的记载……
如果《星律》是一个“梦”,那么“异常点”,或许就是那些意识到自己在“梦中”,或者与“梦”的规则不完全兼容的存在。
姐姐莱拉,可能是一个。那么,还有谁?
他自己呢?他依靠洞察和逻辑而非单纯力量在游戏中前行,这是否意味着他对规则的理解更深,从而更不容易被完全“覆盖”?
还有……深潜者!那个能看透游戏底层、发出警告的存在,他/她/它,是否也是一个“异常点”?甚至可能是一个更加强大的、主动的“异常点”?
就在这时,他感到方尖碑微微震动。碑身上的古老纹路开始逐一亮起柔和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周围的星辉向他汇聚而来,在他面前勾勒出星语者艾玟那熟悉的身影。这一次,她的形象比在安全屋时更加凝实,眼眸中的银河旋转得也更加缓慢、清晰。
“洞察规则本质的学者,你终于触及了问题的核心。”艾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空灵而带着一丝赞许,“‘异常’并非位置,而是状态。是‘认知’与‘存在’的错位。”
“我该怎么做?”逻各斯急切地问,“如何阻止覆盖?”
“普罗米修斯之火已被点燃,强行扑灭只会引发更大的爆炸。”艾玟缓缓说道,“覆盖的过程一旦开始,便难以逆向终止。但是,你们可以……引导它。”
“引导?”
“是的。利用‘异常点’作为支点,在覆盖的规则体系中,撬开一道缝隙,植入一个‘变量’。”艾玟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由星光构成的符号,那符号看起来既像一颗心脏,又像一个纠结的线团。“这个‘变量’,必须源自被覆盖世界的本质,却又能在新规则下存在。它是一个……悖论的种子。”
“悖论的种子?”逻各斯努力理解着。
“当两个矛盾的规则在同一体系内共存,体系本身便会产生不稳定性,从而为‘选择’留下空间。”艾玟解释道,“找到那个能代表你们现实世界本质的‘悖论’,在覆盖完成前的瞬间,将其植入规则奇点的核心。这或许无法完全阻止覆盖,但可能为现实争取到一片‘保留地’,一个让旧规则得以喘息、让意识得以自主的……中间领域。”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更加复杂、成功率更低的计划。但这是艾玟给出的唯一方向。
“代表现实世界本质的‘悖论’……那是什么?”逻各斯追问。
“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发现。”艾玟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文明,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特质。或许是你们的‘不确定性’,或许是你们的‘矛盾情感’,或许是你们对‘意义’的无尽追寻……去寻找吧,在你们的历史中,在你们的灵魂里。”
她的声音逐渐远去:“记住,时间流沙即将漏尽。‘深潜者’会为你们指引最后的道路……他,亦是‘认知’的化身……”
星光散去,方尖碑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逻各斯知道那不是。他得到了关键的信息——不是阻止,而是引导;需要的是一个“悖论的种子”;而“深潜者”是接下来的关键。
他立刻将艾玟的启示传达给沃克斯。
“‘悖论的种子’?代表现实世界本质?”沃克斯在频道那头听起来有些抓狂,“这太抽象了!我们怎么把它转化成可以植入的‘代码’?”
“我不知道,”埃尔莱承认,感到一阵疲惫,“但艾玟说‘深潜者’会指引我们。沃克斯,能追踪到‘深潜者’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试试!这家伙的伪装等级是论外级的!但现在系统这么不稳定,或许有机会……”沃克斯那边传来疯狂的键盘敲击声和代码运行的嗡鸣。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逻各斯站在星辉平原上,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的震动。天空中的原始符文旋转速度似乎在加快,光芒也变得闪烁不定。整个《星律》世界,都因为基点处那庞大的能量汇聚而变得岌岌可危。
现实世界呢?姐姐怎么样了?
终于,沃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抓到了!我抓住他了!‘深潜者’的信号源!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定位到了!他的位置是……现实世界,哥谭市,星界螺旋公司总部,地下深层服务器集群……的维护通道?!”
现实世界?星界螺旋公司总部?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深潜者’不是一个玩家,也不是一个NPC,而是……现实世界中,能够直接接触到《星律》核心服务器的人?!
“还有!”沃克斯继续喊道,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形,“他刚刚……主动发送了一个数据包过来!里面只有一个坐标……是现实世界的坐标!就在我们城市!城西的废弃植物园!还有一句话……”
“‘带来现实的回响’。”
六、现实的回响与最终的抉择
埃尔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断开了《星律》的连接。
意识回归身体,强烈的眩晕感和肌肉的酸痛感袭来。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显得有些苍白而不真实。他看了一眼终端,现实时间显示,从接到深潜者的警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距离沃克斯预测的数据峰值,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他冲出公寓,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西废弃植物园的地址。司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一路上,埃尔莱看到了一些诡异的景象:街边一个广告牌上的画面出现了短暂的、游戏里的魔法特效光影;一群鸽子飞过天空,轨迹却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般突然直角转弯;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游戏角色长袍的纹理重叠在上面。
覆盖效应,已经蔓延到他的身边了。
植物园废弃多年,铁门锈蚀,院内杂草丛生。按照“深潜者”给出的坐标,埃尔莱来到了园区深处一个废弃的温室前。温室的玻璃大多破碎,藤蔓爬满了框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温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但中央的一片区域却被清理得很干净。那里摆放着几台正在运行的、造型奇特的服务器机柜,线缆如同藤蔓般在地上蜿蜒。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背影有些瘦削的人,正背对着他,在一个终端前忙碌着。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亚裔面孔,年轻,但眼神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深邃。埃尔莱认出了他——尤里·“林”·陈,游戏中的“沃克斯”在现实中的样子。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沃克斯。
“你是……‘深潜者’?”埃尔莱试探着问。
年轻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你可以叫我林……或者,我的另一个名字,林衡。星界螺旋公司前核心服务器工程师,也是……‘莉瑞尔’失踪前项目的共同负责人。”
埃尔莱如遭雷击!“莉瑞尔”……正是他姐姐莱拉的游戏ID!
“你……你认识我姐姐?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一部分。”林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当时在进行一项关于‘意识与规则边界’的底层代码测试。莱拉……她比我们所有人都走得更远。她似乎直接接触到了‘织梦’时代遗留的某种……‘原始协议’。那次意外,并非设备故障,而是协议被触发。她的意识没有被摧毁,而是被……上传或者说融合到了《星律》的规则底层,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一个巨大的、稳定的‘异常点’。”
埃尔莱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姐姐没有死,她的意识还在,但被困在了游戏世界的根基里?
“莫比乌斯……马格努斯,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并认为莱拉的‘状态’,是突破现实壁垒的关键。他扭曲了我们的研究数据,加速了‘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开发。”林衡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自责,“我试图阻止,但被公司开除,并被封口。我只能转入地下,以‘深潜者’的身份活动,试图寻找挽救的方法,并警告像你这样的、可能触及真相的人。”
“艾玟说,我们需要一个‘悖论的种子’,代表现实世界本质的东西,在覆盖时植入,才能创造‘中间领域’。”埃尔莱急切地说,“那到底是什么?我们该怎么找到它?”
林衡走到一个终端前,调出了一段复杂的波形图。“我认为,艾玟所说的‘悖论’,指的是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
“是的。《星律》的规则,本质上是确定性的,是预设的代码逻辑。尽管它模拟得非常复杂,但其底层是‘因果律’的绝对统治。而我们的现实世界,至少在量子层面和意识层面,存在着真正的、非确定性的‘自由意志’。这是两个世界规则最根本的冲突,也是一个无法调和的悖论。”
林衡指着波形图:“这是莱拉意识融合点时记录到的异常波动。它表现出一种既遵循规则,又不断试图‘选择’打破规则的特征。她就是‘自由意志’这个悖论,在《星律》规则体系内的具象化体现!”
埃尔莱明白了。“所以……我姐姐……莉瑞尔本身,就是那个‘悖论的种子’?”
“可以这么说,但不仅仅是她。”林衡严肃地看着埃尔莱,“她的存在证明了‘自由意志’可以在《星律》的规则内存在。但我们需要一个更主动、更强烈的‘表达’。我们需要在覆盖发生的瞬间,将‘自由意志’这个概念,以最纯粹的形式,注入到规则奇点的核心。”
“怎么做?”
“通过你,埃尔莱。”林衡的目光灼灼,“你是她的弟弟,你的意识波长与她有最高的共鸣。而且,你凭借洞察和理解而非盲从规则在《星律》中前行,你的意识本身就带有‘自由意志’的强烈印记。你需要进入《星律》,在规则覆盖达到顶点的瞬间,抵达‘命运之纺锤’的奇点核心,不是去对抗,而是去……拥抱它。将你全部的、属于现实世界的、不确定的、充满可能性的‘意志’,作为一个‘变量’,植入进去。”
这是一个无比危险的任务。在规则奇点的核心,他的意识很可能像姐姐一样被融合,甚至可能因为冲突而彻底消散。
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为了姐姐,为了现实世界,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我该怎么做?”埃尔莱的声音异常平静。
林衡递给他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神经介入装置。“用这个。我重新编写了它的固件,它能让你在规则覆盖下保持更长时间的自我认知,并且……它能将你的意识波动放大,与莉瑞尔的残留信号产生共振。我会在这里为你提供技术支持,尝试在外部稳定连接。”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数据峰值还有不到三小时。你必须立刻行动。沃克斯和凯拉薇娅……希望他们能为你争取到机会。”
埃尔莱接过设备,毫不犹豫地戴上。
“告诉我姐姐,”他躺倒在林衡准备的简易躺椅上,看着温室破败穹顶缝隙中透出的、越来越不真实的天空,“我来了。”
意识再次抽离。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仿佛穿越的不是数据通道,而是一片沸腾的、充满敌意的规则海洋。
《星律》的世界,正在等待最终的审判。而他,“逻各斯”,将携带着现实最后的“回响”,踏入命运的纺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