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现实威胁（2/2）
“或者是在守卫什么他们刚刚发现的东西。”逻各斯补充道，他注意到那些永恒回响成员在战斗后，迅速修复并加固了封锁线，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执行一套排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经过一段紧张刺激的潜行与规避，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锈蚀齿轮回廊。这里仿佛是某个巨大无比的计算核心被废弃后的残骸，无数生锈的、直径超过数十米的齿轮相互啮合，有的还在缓慢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粗大的、绝缘层剥落的线缆如同巨蟒般缠绕其间，偶尔迸发出危险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沃克斯的“据点”隐藏在一个半嵌入巨大主齿轮中的、废弃的数据中继站里。入口被巧妙的视觉伪装和能量屏障遮蔽，只有靠近到一定距离，才能看到那扇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传送门。
两人迅速进入。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被改造得如同一个技术狂人的巢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接口面板、裸露的电路板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几张工作台上堆满了拆解到一半的游戏内装备、各种颜色的数据水晶以及一些形态古怪、用途不明的自制工具。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全息界面，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代码和数据流。
沃克斯本人正窝在一张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飞行器驾驶舱拆下来的座椅里，面前是数个悬浮的主屏幕。他依旧罩着那身宽大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和一双在屏幕反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的眼睛。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快得带起残影。
“欢迎来到我的小破屋，尽管它可能很快也要变得不安全了。”沃克斯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但动作却透着急促，“随便坐，如果你们能找到地方的话。”
“追踪到来源了吗？”凯拉薇娅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走到最大的那块屏幕前。
“正在努力，我的冰玫瑰女士。但那帮家伙这次滑溜得像是在数据油里泡过澡。”沃克斯吹了个口哨，听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发送路径被层层跳转，裹挟在正常的游戏数据包里，最后消失在……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敲击起来。屏幕上，一条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路径图正在被快速重构和分析。
“有意思……真有意思……”沃克斯喃喃自语，“最终的信号残余，没有指向任何已知的玩家据点或者公会服务器……它沉降下去了，指向了一个游戏内的坐标……一个理论上已经被归档、应该无法访问的‘数据废墟’——‘静默图书馆’。”
“静默图书馆？”逻各斯走上前，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自认对《星律》的历史和地理知识储备相当丰富，但从未在任何官方资料或玩家探索报告中见过这个地方。
“你没听过很正常，逻各斯老弟。”沃克斯终于转过头，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这地方不在任何公开地图上，是早期测试版本遗留下来的废弃区域，据说里面堆满了未完成的代码、被删除的任务链还有各种运行错误。官方早就把它封存了，访问权限理论上不存在。但是……”
他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屏幕上的路径图最终定格，一个鲜明的坐标点在其中闪烁。
“威胁信息的数字指纹，确凿无疑地指向那里。有人，或者说‘某种东西’，从那个被遗忘的垃圾堆里，向我们发出了现实世界的‘邀请函’。”
巢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本应无法访问的废弃区域，发出了精准的现实威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游戏内斗争的范畴。
就在这时，巢穴内所有的灯光，包括沃克斯那些密密麻麻的屏幕，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一种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感知层面的嗡鸣声响起。周围墙壁上裸露的电路迸发出不祥的火花，那些漂浮的全息界面上的代码疯狂乱窜，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
“搞什么鬼？！”沃克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飞快地在主控台上操作，“能量过载？不对！是某种外部干扰！强度超高！”
逻各斯和凯拉薇娅瞬间进入战斗姿态，链刃出鞘，逻各斯手中也凝聚起微弱的光芒，准备施展他那些非战斗类的辅助技能。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闪烁和嗡鸣在达到一个峰值后，骤然停止。巢穴内的光线恢复，但变得更加柔和，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星辉之中。
在巢穴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光线开始扭曲、汇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描绘。一个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那是一位女性，身着仿佛由夜空和星尘织就的长袍，袍子上点缀着不断生灭的微小光点，如同缩小的星辰。她的面容柔和而朦胧，带着非人的、超越时光的宁静。她的双眼是纯净的银色，里面仿佛倒映着无数流转的星河与命运的丝线。
是星语者艾玟。那个存在于多个序列界域，给予玩家晦涩预言的神秘NPC。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三人，最后落在逻各斯和凯拉薇娅身上。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空灵、缥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迷途的星火啊……”
她的开场白一如既往。
“你们已触及了不应被扰动的薄暮。”
艾玟的银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游戏的虚拟外壳，直接凝视着他们的灵魂。
“边界正在崩塌。现实的回响与虚像的低语，彼此交织，再也无法分清。”
她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声，敲打在他们的意识之上。
“那被遗忘的图书馆中沉眠的，并非仅仅是过去的尘埃，亦是未来的种子。而觊觎这种子之人，已挥舞着现实的镰刀，步入这片朦胧之地。”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搅动。
“记住，当符号跨越界域，于你们的世界显现之时，便是浪潮涌起之刻。这，并非预言，而是……正在进行中的现实。”
她的目光似乎特意在逻各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寻找……‘共鸣之楔’……”
话音袅袅散去，星语者艾玟的身影如同碎裂的星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巢穴内的光线恢复正常，所有的异常波动都停止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非现实的冰冷触感，以及脑海中清晰回响的警告，无比真实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沃克斯第一个打破沉默，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些发颤地摸了摸控制台：“每次她出现，我的设备都得进行一次全面杀毒和精神安抚……这算哪门子NPC？”
凯拉薇娅眉头紧锁，回味着艾玟的话语：“‘边界崩塌’、‘现实的镰刀’……她在确认我们的遭遇。‘永恒回响’的行动，和现实威胁，是关联的。”
逻各斯则沉浸在艾玟最后的话语中。“‘当符号跨越界域，于你们的世界显现’……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艾玟的警告，结合刚刚收到的现实威胁……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凯拉薇娅和沃克斯：“我必须立刻下线。现在。”
凯拉薇娅瞬间理解了他的担忧。现实中的住址刚刚暴露，艾玟又给出了如此明确的警告。她点头：“保持通讯频道畅通。沃克斯，继续追踪静默图书馆的线索，寻找进入方法。”
“交给我。”沃克斯比了个手势，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你们自己小心。现实里……可没有复活点。”
逻各斯没有再多说一句，快速调出系统菜单，选择了登出。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淡、消失。
虚拟世界的危机暂时远离，但现实的阴影，或许才刚刚露出獠牙。
埃尔莱的意识从《星律》那光怪陆离的感知洪流中抽离，猛地回归现实躯壳的沉重感。他几乎是粗暴地扯下了神经接驳头盔，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公寓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城市交通传来的、模糊而持续的白噪音。
艾玟的话语——“当符号跨越界域，于你们的世界显现”——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快步走向公寓的房门。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到猫眼前，向外窥视。
走廊空无一人，光线昏暗，一切如常。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手，缓缓将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没有什么异常。
他彻底推开门，迈步出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公寓门板的正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在米白色的门板上，就在他姓名牌“4B - Thorne”的下方，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颜料，画上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大约巴掌大小，线条粗糙，边缘还带着些许往下流淌的痕迹，像是未干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符号的形态，他再熟悉不过。
一个被三道断裂弧线贯穿的、扭曲的螺旋。
这个符号，在《星律》的游戏世界里，代表着一个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警告标志——“虚空之眼”的凝视。通常出现在那些涉及底层代码崩溃、数据彻底湮灭的极端危险区域，意味着“不可接触”、“存在抹消”。
现在，这个本应只存在于虚拟数据世界的死亡标记，跨越了所谓的“边界”，赫然烙印在了他现实世界的家门之上。
埃尔莱·索恩僵立在门口，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耳边，星语者艾玟那空灵而沉重的警告，与现实门板上那暗红刺眼的符号，完美地、恐怖地重叠在一起。
“……便是浪潮涌起之刻。”
浪潮，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