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脆弱的信任（1/2）

当逻各斯与凯拉薇娅终于找到传说中能揭示《星律》本质的“数据核心”时，

他们震惊地发现莫比乌斯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这位充满魅力的对手不仅没有攻击，反而向他们展示了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

游戏中“死亡”的玩家意识正被系统缓慢吸收，而现实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更令人不安的是，星语者艾玟突然现身，低声警告他们莫比乌斯所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并暗示就连莫比乌斯本人也是某个更大阴谋的棋子...

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在真相与谎言之间摇摇欲坠。

数据核心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朴素。

没有巍峨的神殿，没有闪耀的光门，没有守卫的巨兽，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标识。它只是废墟深处，一片被巨大藤蔓植物缠绕的环形空地里，一个向下延伸、幽深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阶梯。阶梯的材质是与周围断壁残垣一致的苍白石材，覆满了湿润的苔藓和某种散发微光、脉络般的菌丝，一级级沉入地底，仿佛巨兽沉默的咽喉。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植物腐败的甜腻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锐利气息。四周异常安静，连风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声，在接近这片环形区域时，都诡异地消失了。只有脚下菌丝脉络里，那微弱如心跳般明灭的光，提示着此地并非完全死寂。

“就是这里？”凯拉薇娅低声问，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她手中那对链刃的握柄被擦得锃亮，金属表面倒映着菌丝苍白的光，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的紧绷姿态。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阶梯入口每一寸阴影，以及那些仿佛在缓慢蠕动的巨大藤蔓。

埃尔莱，或者说，此刻完全进入“逻各斯”状态的埃尔莱，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阶梯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刻痕。那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游戏内符文，线条扭曲而古老，带着一种非人的、几何式的冰冷美感。他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而是一种更接近……信息流扰动的震颤。

“坐标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眉心微蹙，“沃克斯破解的深层地图指向这里。而且，这里的‘背景辐射’……信息密度高得异常。就像……”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旁边，能听到它低沉的嗡鸣。”

“感觉可不太友好。”凯拉薇娅哼了一声，链刃的尖端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线，“像个陷阱。”

“所有重要的地方，在传说里都像陷阱。”逻各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区别在于，有些是为了守护珍宝，有些是为了囚禁怪物。”他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阶梯，“我们需要知道，这里面是哪一种。”

他没有等待凯拉薇娅的回应，率先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菌丝的光芒似乎急促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惊扰的萤火。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冰冷感。

凯拉薇娅紧随其后，她的步伐更轻，更警惕，像一只踏入未知领地的猫。链刃垂在身侧，随时准备缠绕或穿刺。

阶梯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逐渐从粗糙的石块变成了光滑、带着金属质感的暗色材质，上面开始浮现出流动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和几何图案，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空气中那股臭氧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了一种……类似旧纸张和灰尘的陈旧气息，与这充满科技感的景象形成诡异的反差。

光线主要来源于墙壁上流动的数据纹路，幽蓝、惨白、暗绿的光芒交替闪烁，映得两人的脸孔阴晴不定。寂静被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取代，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颅骨内部，搅得人心神不宁。

“逻辑迷宫。”走了大约十分钟后，逻各斯突然停下，指着前方。阶梯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内部，无数大小不一的立方体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无规则地移动、旋转，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带连接，构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不断变化的三维网络。一些立方体表面显示着破碎的画面——古老战场的片段、从未见过的奇诡生物、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甚至是现实世界的城市街景一闪而过。

“路径在不停改变。”凯拉薇娅迅速判断，“强行突破？”

“不，”逻各斯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这是验证，不是防御。它在测试我们是否‘理解’这里的规则。”他向前一步，靠近那不断变幻的立方体矩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闪烁的图像和流淌的数据碎片。“看那里，”他指向一个刚刚翻转过来的、显示着某种复杂分形几何图案的立方体，“那是‘秩序之章’第三卷里提到的‘门扉’符号的变体，但它的旋转轴心错了，根据《原初星律》残篇的记载，它应该围绕……”

他的语速很快，几乎是自言自语，手指在虚空中比划，计算着角度和轨迹。凯拉薇娅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她熟悉他这种状态——当逻辑和知识成为钥匙时，他就是最敏锐的破局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逻各斯时而凝神观察，时而快速低语，推演着这个巨大迷宫的运行规律。他甚至从随身携带的（游戏内的）行囊里拿出了一本由能量构成的、不断翻动着书页的虚拟笔记，在上面飞快地记录、验算。周围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突然，他眼睛一亮。

“找到了！凯拉，跟我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踏向一块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然而，他的脚落下时，一块透明的平台无声地浮现，承住了他的重量。他没有犹豫，按照心中推演出的路径，在错综复杂、缓慢移动的立方体矩阵中穿梭起来，时而直线前进，时而迂回折转，甚至有一次需要侧身从两个即将碰撞的立方体缝隙间滑过。

凯拉薇娅紧随其后，她的动作精准地复制着逻各斯的每一步，链刃偶尔会轻轻点在某块特定的立方体上，微调它的轨迹，为两人打开通路。他们像两个在音符间跳跃的舞者，而整个逻辑迷宫，就是一首庞大、无声却充满杀机的交响乐。

当逻各斯踏出最后一步，穿过矩阵边缘一道水波般的涟漪时，身后的迷宫瞬间凝固，然后所有立方体如同获得指令般，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半球形空间的另一端。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平息了下去。

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纯粹由流动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构成的门扉。门后，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以及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巨大能量源。

逻各斯和凯拉薇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即将触及核心的兴奋。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之门扉——

“欢迎，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一个平和、带着奇异磁性与熟悉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能量光门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无比宏伟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远，仿佛星空本身，但其上镶嵌的并非恒星，而是无数颗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光卵。它们大小不一，色彩各异，有些明亮如新星，有些黯淡如将熄的余烬，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穹顶，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金属环嵌套构成的球体，它正在缓慢地自转和公转，环与环之间流淌着瀑布般的原始数据流，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那无疑是“数据核心”的本体，是整个《星律》游戏庞大世界的基石与心脏。

而就在这数据核心的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转过身。一身剪裁合体、装饰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服饰，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带着学者般的儒雅，又有着领袖般的从容气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莫比乌斯。

永恒回响公会的领袖，马格努斯·克罗尔在游戏中的化身。

他没有携带任何明显的武器，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在自家书房接待访客。

凯拉薇娅的链刃瞬间扬起，交叉护在身前，身体重心下沉，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逻各斯也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了凯拉薇娅斜前方，尽管他知道在莫比乌斯这样的对手面前，这种保护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放松，逻各斯，还有……凯拉薇娅。”莫比乌斯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我并无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你的‘此刻’定义恐怕很灵活，莫比乌斯。”凯拉薇娅冷冰冰地回应，目光如刀，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你是怎么进来的？”

“和你们一样，通过‘理解’。”莫比乌斯摊开手掌，指向周围，“这个数据核心，它渴望被理解，而非被征服。暴力在这里毫无意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逻各斯，“尤其是，你那样精彩的逻辑演绎。很漂亮，逻各斯，你证明了知识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逻各斯没有因这句恭维而放松。“你在这里等我们？”他直接问道，声音保持着冷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波澜。沃克斯提供的坐标是绝密，他们一路行来也确认无人跟踪。莫比乌斯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他对数据核心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可以这么说。”莫比乌斯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们会来。当沃克斯开始尝试破解第七序列的深层防火墙时，我就知道，以你的敏锐，逻各斯，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而凯拉薇娅小姐，”他看向女战士，“你的力量和决心，是打开最后屏障不可或缺的钥匙。我们……殊途同归。”

“我们和你不是一路人。”凯拉薇娅斩钉截铁。

“真的吗？”莫比乌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了然，“在你们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缓缓转动的数据核心，“何不亲眼看看，《星律》究竟是什么？看看我们所有人，玩家，NPC，这个世界的一切，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逻各斯和凯拉薇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未消，但强烈的好奇与探寻真相的欲望驱使着他们。两人保持着防御姿态，缓缓走向数据核心。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庞大球体所蕴含的惊人信息量。流淌的数据不再是抽象的符号，偶尔会凝聚成清晰的图像和声音碎片——玩家的欢呼与怒吼，武器碰撞的火花，魔法吟唱的残响，任务完成的提示音，NPC程式化的对话，地图山川河流的脉络，甚至是一些早已被版本更新遗忘的旧日场景……整个游戏的历史与现在，仿佛都浓缩于此。

“看上面。”莫比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那星空般的穹顶，那些明灭不定的光卵。

逻各斯抬头望去。起初他以为那只是某种装饰或能量节点，但很快，他发现了异常。一些光卵的光芒闪烁频率，与数据核心流转的节奏隐隐契合，而另一些则显得杂乱无章，甚至……带着一种痛苦的抽搐感。他凝聚目力，凭借超凡的洞察力，终于看清了——在那些光卵的内部，隐约浮现出极其微小、不断变化的人形轮廓，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符号。

“那些是……”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玩家。”莫比乌斯平静地宣判了答案，他的声音在宏伟的大厅里回荡，敲打着寂静，“更准确地说，是那些在游戏中‘死亡’，并且未能被正常‘登出’的玩家，他们的意识……残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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