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世界的异变（2/2）
“能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吗？”凯拉薇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冷静，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紧绷。
“解析？我连它用的编码基础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沃克斯几乎是在嚷嚷，“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数字或模拟信号编码方式！它更像是一种…嗯…‘湿件’层面的信息表达？我尝试用了几种基于信息论的熵值分析，结果显示这段信号携带的信息密度高得离谱，而且结构…非线性，自相似，有点像…”
“像什么？”埃尔莱追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像某种…具备初级生命特征的复杂系统产生的信息模式，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意识碎片。”沃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严肃，“这玩意儿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游戏’的底层数据流里。它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就像在冰冷的机器代码里，摸到了温热的、会跳动的…什么东西。”
频道里再次陷入沉寂。图书馆的陈旧气息、都市的雨夜霓虹、地下工作室的机器嗡鸣，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线索串联起来。
古籍中的符号，新闻里的怪谈，官方记录的异常事件，还有游戏设备中流淌的、宛如活体脑波的未知信号…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星律》不仅仅是一个游戏。它与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不清。某种来自游戏深处，或者通过游戏作为媒介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们的现实。
“我们需要谈谈。”凯拉薇娅最终说道，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在‘那边’集合。”
她指的是《星律》游戏世界。在那里，他们的交流或许能避开现实世界某些潜在的监视。
埃尔莱看着终端上古籍符号的影像，以及沃克斯共享的那段如同诡异心跳般的波形图，点了点头。
“好，‘缄默圣殿’外的汇合点见。”
他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世界依旧运转如常，但在他眼中，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危险的阴影。世界的异变，已然开始。
《星律》，第三序列界域，“永寂荒原”。
这里并非真正的荒芜，而是某种文明倾颓后的残骸场。巨大的、材质不明的金属骨架半埋在泛着幽紫色苔藓的土地下，扭曲的晶体簇从锈蚀的管道中迸发出来，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如同灰烬般的发光颗粒。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调，几轮大小不一的、颜色各异的人造月亮悬挂在苍穹，投下诡异的光晕。
埃尔莱的角色“逻各斯”出现在一个指定的坐标点——一处相对完好的圆形平台，似乎是某个古老建筑的基座，边缘铭刻着早已失落的文字。他穿着朴素的学者长袍，身上没有显眼的武器，只有腰间别着一本不断自动翻页的、由光构成的书籍——他的专属解谜工具，“万法之典”。
几乎在他上线的同时，身旁的空间一阵细微的波动，如同水纹荡漾，凯拉薇娅的角色“凯拉薇娅”显现出身形。她依旧是一身贴合的暗色金属护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身后交叉背负着她的标志性武器——两段可随意延伸、附带着时空干扰力场的“断空链刃”。她的面容隐藏在带有护目镜的半覆式头盔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沃克斯呢？”逻各斯（埃尔莱）问道，目光扫过荒凉的四周。游戏内的感官模拟极其逼真，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感受到脚下平台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说要处理点‘尾巴’，马上到。”凯拉薇娅的声音透过游戏通讯传来，比现实中多了一丝电子混响，但冷静依旧。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空地上，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缀满各种无用发光挂件的小个子盗贼形象，伴随着一阵夸张的烟雾特效闪现出来——正是沃克斯的游戏角色“沃克斯”。
“抱歉抱歉，刚甩掉几个‘永恒回响’的跟屁虫。”沃克斯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角色形象总是显得那么玩世不恭，“那群家伙最近在荒原活动得很频繁，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永恒回响…”逻各斯沉吟。这是由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对手“莫比乌斯”领导的公会，他们追求将游戏力量带入现实的目标，在如今这愈发诡异的形势下，显得更加危险。
“先不说他们。”凯拉薇娅打断道，“共享情报。”
三人在平台中央坐下，启动了角色的隐私屏蔽功能，一层微弱的光膜笼罩了他们，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逻各斯首先展示了他在现实图书馆发现的古籍符号，以及与游戏内星语者艾玟所展示符号的对比图。
“织法裂痕…”凯拉薇娅凝视着那个符号，“艾玟上次提到这个，是在预言‘水晶兰的根须将穿透梦境的薄膜’之后。”
“现实中的报道和怪谈，描述的景象与游戏内的‘水晶兰’侵蚀、界域裂缝高度相似。”逻各斯调出他收集的那些新闻链接和论坛截图，“分布全球，但都被视为孤立事件或幻觉。”
接着，凯拉薇娅简述了她从前同事那里得到的信息，关于现实世界中官方记录的、与游戏异常同步的“群体性感知异常”事件，以及那令人不安的能量频谱重叠。
最后，沃克斯将他捕获的那段异常数据流的分析结果，以游戏内可视化的形式展现出来——一段不断重复、扭曲蠕动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能量纹路，其波动模式确实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非机械的“生机感”。
“看这玩意的活跃时间戳。”沃克斯指着数据流上标记的几个峰值点，“我对比了服务器日志，这几个时间点，正好对应游戏内记录到的、几次小范围的‘水晶兰’能量脉冲，以及…凯拉你提到的那几起现实异常事件发生的大致时间！”
线索串联起来了。游戏内的异常，现实世界的怪象，以及流淌在连接两个世界的设备之间的、疑似活体脑波的未知信号…这一切，绝非孤立。
“《星律》…到底是什么？”逻各斯低声问出了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就在这时，平台周围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并非风吹过，而是一种…空间结构本身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同时，三人都感到脚下传来一瞬极其短暂的失重感，仿佛重力系统短暂失效了零点几秒。
“检测到微弱的空间参数扰动。”凯拉薇娅的护目镜上闪过一连串数据，“来源不明，非游戏内已知机制触发。”
沃克斯立刻操作起一个虚拟控制台：“我靠！刚才有一瞬间，我的设备接收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和那段‘脑波杂讯’同源的信标信号！方向…指向荒原深处，‘破碎尖塔’的方向！”
破碎尖塔，那是第三序列界域一个着名的危险区域，据说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常有诡异的时空裂隙出现，也是“水晶兰”现象的高发区。
“看来，我们有方向了。”凯拉薇娅站起身，链刃的末端无声地滑落到她手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
逻各斯也站了起来，万法之典在他手中快速翻页，停留在某一页描绘着稳定空间结构符文的位置。“需要更详细的调查。或许…我们能找到这‘织法裂痕’的源头。”
“走吧走吧，说不定还能捡到莫比乌斯那帮人丢下的宝贝呢。”沃克斯摩拳擦掌，但眼神里也透露出罕见的认真。
三人离开了汇合点，向着永寂荒原深处，那被称为“破碎尖塔”的危险区域进发。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怪异，远处的巨大残骸在诡异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腐烂花朵般的甜腻气味，似乎比平时更浓郁了一些——那是“水晶兰”侵蚀区域的典型特征。
世界的异变，不仅在现实世界中悄然发生，在这看似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也同样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而他们，正主动走向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