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最终推演(1/2)
坐标之钥揭示的并非单一地点,而是七个遍布全球的时空节点。
当沃克斯骇入游戏底层,发现《星律》的服务器早已在五年前一场实验室事故中物理性损毁。
星语者艾玟在众人面前摘下兜帽,露出与埃尔莱昏迷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莫比乌斯手持现实稳定锚微笑道:“欢迎参加真正的升维测试。”
雨敲打着窗户,密集得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
埃尔莱·索恩——游戏ID“逻各斯”——坐在他那间狭小公寓的书桌前,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并非他正在撰写的关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楔形文字演变的论文,而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几何模型正在缓慢旋转,无数线条交织,节点明灭,旁边滚动着瀑布流般的符号和数据。空气里混杂着旧书页的霉味、窗外雨水的湿气,以及主机风扇全力运转时散发出的、略带焦糊的电子热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顿,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潦草的公式或符号关联。他的眼神专注,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仿佛要将屏幕上的信息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整个未知体系,一并吸入脑海,拆解,重组。
距离“坐标之钥”碎片集齐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他几乎没合过眼。历史系学生的逻辑训练,对古代符号系统的深厚知识,以及在《星律》这个庞大虚拟世界中锻炼出的、对隐藏规则的直觉,此刻全部被调动到极限。那枚由凯拉薇娅、沃克斯,乃至他们整个临时同盟付出巨大代价才最终完整的“钥匙”,并非一把传统意义上的钥匙,它不指向一个锁孔,而是……一张网,一个脉络,一个覆盖在全球尺度上的诡异拓扑结构。
七个点。
经过无数次验算、推演,剔除干扰信息,回溯符号源头,结论清晰地指向七个分散在地球各处的坐标。它们彼此孤立,又通过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数学规律紧密相连,构成一个整体。冰岛荒芜的黑色火山岩海滩,埃及沙漠深处无人问津的金字塔残骸,太平洋中心某个甚至连正式名称都没有的环礁,西伯利亚永冻土层上的奇异电磁异常区,亚马逊雨林中心传说中的“沸腾之河”源头,西藏某座古老寺庙下方的天然洞穴,以及……最后一个坐标,模糊地指向他所在的城市,指向城郊那片废弃多年的工业区。
它们同时闪烁,在“钥匙”构建的模型中,如同星辰般被无形的力线串联。开启的“入口”,并非存在于单一地点,而是这七个节点在某个精确到微秒的特定时刻,共同作用所激发出的一个……“现象”。
时间。他需要精确的时间。模型正在收敛,答案如同潜藏在深海下的冰山,正缓缓浮出水面。埃尔莱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端起旁边早已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翻涌的疲惫。他必须快,必须赶在“永恒回响”那帮人,赶在莫比乌斯彻底洞悉这一切之前。
不是为了游戏里的奖励,不是为了所谓的“首杀”荣耀。
是为了莉娜。
他的姐姐,埃尔莱·莉娜,那个在《星律》早期一次版本更新测试中,因不明原因陷入“深度昏迷”,至今躺在医院靠仪器维持生命的亲人。官方报告语焉不详,将责任推给“罕见的神经兼容性冲突”和“玩家个体生理异常”。但埃尔莱不信。他加入《星律》,选择“逻各斯”这个象征着理性与言语的神只之名作为ID,就是为了寻找真相。而“坐标之钥”,是他三年来最接近答案的一次。
屏幕一角,一个加密通讯窗口闪烁起来,打断了他的沉思。是沃克斯。
接通。尤里·“林”·陈那张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表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那个闻名核心玩家圈的“电子巢穴”——堆叠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各色指示灯,拆解到一半的神经接入舱像被解剖的金属巨兽,裸露着错综复杂的线缆和接口。但此刻,沃克斯脸上惯有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和深深不安的凝重。
“逻各斯,”沃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嘶嘶的电流杂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那边推算得怎么样了?”
“七个节点,时间窗口正在缩小范围。”埃尔莱言简意赅,“还需要更多数据来锚定精确到毫秒的触发点。你那边有进展?”
沃克斯咧了咧嘴,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进展?伙计,我这边他妈的快进展到世界观崩塌了。”他凑近摄像头,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你让我查‘坐标之钥’的底层协议关联,我顺着那条线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往《星律》的核心代码里挖……结果你猜我挖到了什么?”
埃尔莱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挖到了……一个‘幽灵’。”沃克斯深吸一口气,“《星律》的主服务器集群,官方公布的位置是在东京、法兰克福和弗吉尼亚的三个超算中心,对吧?但承载‘坐标之钥’以及与之相关的、最高权限的核心逻辑层……它的物理地址,我最终追踪到的,是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一个标记为‘欧米伽生物神经科技研究所’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我调取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这个‘欧米伽研究所’的公开和非公开信息。五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实验室事故’——官方说法是高能物理实验失控引发的爆炸和次生火灾。整个研究所主体结构被彻底摧毁,深埋在山体之下,据说现场无人生还。”
沃克斯的手指在旁边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一份模糊的、带有军方加密标记的档案截图发送到埃尔莱的屏幕一角。“事故报告,封存等级高得离谱。但我找到了几份当时卫星过顶的热成像和电磁频谱异常记录……逻各斯,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爆炸。记录显示,在事故发生前一刻,该区域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无法解释的时空曲率波动和能量尖峰,其模式……跟我们正在分析的‘坐标之钥’启动预兆,有该死的相似性!”
埃尔莱的心脏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沃克斯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现在玩的这个《星律》游戏,它的‘心脏’,它的最高权限服务器,理论上应该在五年前就和那个研究所一起,物理性损毁了!彻底变成一堆熔化的硅和金属渣了!那现在支撑这个庞大虚拟世界运行的是什么?鬼魂吗?!”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公寓里的灯光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埃尔莱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一直觉得《星律》不对劲,不仅仅是其超越时代的拟真度和复杂的规则,更是一种……本质上的怪异。现在,沃克斯的发现,似乎正在印证这种怪异源自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根源。
“还有更邪门的,”沃克斯继续投放着“炸弹”,“我尝试反向追踪最近几个月,所有与‘坐标之钥’事件相关的、异常活跃的玩家账号,特别是‘永恒回响’高层和莫比乌斯本人的登录痕迹。你猜他们的接入点信号源最终汇聚到哪里?”
他不需要埃尔莱回答,直接调出了一张全球网络节点图,几条醒目的红线从世界各地出发,蜿蜒曲折,最终……全部指向了那个已经被标记为“已摧毁”的瑞士阿尔卑斯山坐标。
“一个物理上不存在的服务器,还在持续运行着世界上最复杂的虚拟现实游戏,并且接收着来自全球玩家的连接……”沃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他妈的根本不是游戏,逻各斯!我们到底在连接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埃尔莱的另一个加密频道传来了请求接入的提示音,标识是凯拉薇娅。
他立刻接通。塞拉菲娜·罗斯——凯拉薇娅在现实中的身份——清冷而镇定的面容出现在分屏上。她似乎在一个安全屋内,背景是简洁到近乎冷酷的金属墙壁,只有几面全息屏幕散发着幽光。她的眼神锐利,即使在加密通讯略显失真的画面里,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专注和力量。
“逻各斯,沃克斯。”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动用了以前在安全部门的一些……残留权限,调查了马格努斯·克罗尔,也就是莫比乌斯,以及他的‘克罗尔未来视野基金会’近期的物资调动和人员活动。”
她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卫星照片和物流清单。“他们正在向这七个坐标点大规模运送某种……非标准规格的设备组件。清单上的物品代码指向高精度引力波发生器、量子共振腔,还有……”她顿了顿,看向埃尔莱,“大量用于维持生命体征和神经活动的医疗支持单元,规格远超常规野战医院。”
医疗支持单元?埃尔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莉娜……
“另外,”凯拉薇娅继续道,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分析了莫比乌斯近半年来所有的公开演讲和内部流出的会议记录。他的言论核心,已经从早期的‘虚拟现实增强人类潜能’,逐渐转向更激进的……‘现实重构’和‘意识升维’。他多次提到一个概念——‘阈限时刻’,认为《星律》并非娱乐产品,而是一个筛选器,一个引导人类走向下一个进化阶段的‘锻炉’。他追求的不是在游戏里称王称霸,而是……将游戏里的某种‘规则’或‘力量’,永久性地锚定到我们的现实世界。”
沃克斯在另一边吹了个口哨,干巴巴地说:“哇哦,所以咱们的对手是个想当上帝的疯子科技富豪?这剧本可真够老套的。”
“他不完全是疯子,沃克斯。”凯拉薇娅冷静地反驳,“他的逻辑链条是自洽的,基于他对技术奇点和意识本质的某种……极端解读。他认为当前的人类社会和组织形式已经陷入僵局,唯有打破物理现实的‘枷锁’,引入新的变量,才能实现真正的突破。而《星律’,在他看来,就是那个变量源。”
她看向埃尔莱:“你的推算结果如何?我们需要精确的时间和节点互动模型。莫比乌斯的行动已经展开,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这如何关系到……”她没有说出莉娜的名字,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埃尔莱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因为沃克斯和凯拉薇娅带来的信息冲击而略微动荡的心绪强行压下。他调出自己构建的模型,将七个坐标点以及初步推算出的时间窗口共享了过去。
“七个时空节点,构成一个宏观层面的干涉仪。开启的‘入口’,可能是一个临时性的、连接两个……或者多个‘层面’的通道。精确触发时间,根据‘钥匙’本身的能量衰减周期和地球的自转公转参数代入计算,大约在……”他敲下回车,模型中心跳出一个不断微调的数字,“……七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又……十五秒后。误差正在缩小,最终确认可能需要到最后一小时。”
他指着那个指向本地废弃工业区的坐标:“尤其是这个节点,它的参数最不稳定,似乎是整个系统的‘调谐器’。我需要到现场进行实地环境参数采集,才能进一步校准模型。”
凯拉薇娅立刻点头:“我负责协调资源和外围警戒。沃克斯,你继续深挖服务器幽灵和莫比乌斯的技术底牌,特别是他可能使用的‘锚定’技术。”
“收到,女王陛下。”沃克斯恢复了点他那玩世不恭的调调,但眼神里的认真没变,“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那个‘鬼服务器’里再撬点东西出来,顺便给莫比乌斯先生的后门程序加点‘料’。”
通讯暂时结束。埃尔莱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破碎的服务器,追求升维的对手,遍布全球的神秘节点,昏迷的姐姐……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完全超出他想象范畴的谜团。
他看了一眼书桌一角摆放的照片,那是他和莉娜几年前在阳光下的合影,两人都笑得毫无阴霾。他轻轻拿起相框,用手指擦去玻璃上的薄尘。
“就快找到了,莉娜。”他低声说,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等我。”
序列编号:07-Gaa | 坐标:北纬47.3°,东经8.5° (近似值,实际坐标处于动态偏移状态)
冰冷的金属墙壁散发出一种经年累月的、属于地下空间的寒意和微弱臭氧味。这里是“永恒回响”公会的核心指挥中心,位于苏黎世地下深处一个经过彻底改造的二战时期掩体内。没有窗户,只有无数屏幕提供着光源,映照着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站在一面巨大的主屏幕前,上面显示着与埃尔莱模型相似的七个节点图,但细节更加丰富,旁边滚动着实时数据流,显示着各个节点的准备进度。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本地节点的光晕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调谐器节点的能量读数正在稳步上升,符合‘阈限时刻’的逼近曲线。”一个技术人员在他身后报告道。
莫比乌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投向了更遥远的所在。“‘逻各斯’……索恩家的那个男孩,他确实没让我失望。他对符号和规则的天赋,是启动最终阶段不可或缺的催化剂。”他轻声自语,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工具。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眼神狂热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克罗尔先生,我们真的要将‘星律’的力量完全引入现实吗?这其中的风险……根据模型推演,现实结构在锚定初期会经历极大的不稳定性,甚至可能引发局部时空崩溃……”
莫比乌斯转过身,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风险?当然有。任何伟大的进化都伴随着风险和新生的阵痛。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戴维,它病了。僵化的制度,短视的争斗,被低层次欲望驱动的循环……人类被困在这个物质的茧房里太久了。《星律》的出现是一个契机,它向我们展示了意识可以抵达的更高维度,规则可以被重新定义的无限可能。”
他踱步到控制台前,拿起一个约莫手掌大小、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表面流淌着复杂能量纹路的装置。它看起来既像精密的科学仪器,又带着某种古老符文的韵味。“现实稳定锚……不是为了维持旧世界的稳定,而是为了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新秩序的基石。我们需要引导那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的手指抚过稳定锚光滑的表面,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野心、信念乃至某种……悲悯的复杂光芒。“‘永恒回响’并非要毁灭什么,我们是要创造一个……回响得以永恒的新世界。一个意识摆脱肉体桎梏,规则由理性重塑的升维纪元。为此,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他看向主屏幕上那个不断倒计时的数字。
“通知所有行动小组,按最终预案执行。‘阈限时刻’即将来临。”
《星律》世界 | 界域:遗忘回廊 - 星语者高塔
这座高塔似乎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由凝固的星光和流动的暗影交织构筑,矗立在一片虚无的混沌边界。塔内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楼层,只有螺旋上升的、布满未知符号的回廊,以及回廊两侧无数闪烁着不同景象的光门——那是通往其他序列界域的临时入口。
埃尔莱(逻各斯)和凯拉薇娅站在高塔最顶层的观星台。这里没有屋顶,头顶是疯狂旋转的、色彩诡异的星云,仿佛整个宇宙的规则在这里都变得紊乱。脚下是透明的地板,其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能量湍流的虚空。
他们是来见星语者艾玟的。这个神秘的NPC是《星律》世界最深的谜团之一,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看似荒谬、事后却被证明是关键指引的“预言”。
艾玟就站在观星台的边缘,背对着他们,望着那片混乱的星空。她依旧穿着那身缀满星辰图案的古老长袍,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苍白的唇。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空灵,带着回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两人的意识里,“时间的织线正在收紧,现实的经纬开始扭曲。‘钥匙’已经转动,但门后的景象,未必是你们所期望的。”
凯拉薇娅上前一步,她的链刃“时之沙”缠绕在手臂上,微微发出低鸣,对周围异常的空间波动产生着反应。“艾玟,我们需要确切的指引。‘入口’开启的真正后果是什么?莫比乌斯想做什么?还有……”她看了一眼埃尔莱,“……那些被困在‘边界’的人,该如何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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