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响的威胁（2/2）
意味着游戏中的力量，正在以某种方式，渗透、影响，甚至可能最终重塑现实。
莫比乌斯展示的“证据”并非无懈可击，它们可以被质疑其真实性、解释的片面性，但组合在一起，配合此地特殊的环境和精神放大效应，其冲击力是巨大的。观测频道里已经彻底沸腾，质疑、惊叹、狂热、恐惧……各种情绪交织。
“他在筛选听众。”凯拉薇娅忽然低声说，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用这种半真半假的‘奇迹’，吸引那些对现实不满、渴望超越、或者单纯追求力量的灵魂。他在播撒种子。”
埃尔莱点了点头，他的历史学知识让他本能地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他在构建一种叙事。就像古代那些宣称君权神授、或者拥有特殊血脉的统治者，他们也需要‘神迹’和‘祥瑞’来证明自身统治的合法性。莫比乌斯在为自己、为永恒回响的理念，铺垫神圣性与必然性。”
“而他的‘神国’，就是那个他声称要建立的、由《星律》力量主导的新秩序。”凯拉薇娅冷冷接上。
下方，莫比乌斯展开了他演讲的核心部分。
“这些现象，绝非偶然！它们是指向未来的路标！”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先知般的灼热，“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的临界点上！《星律》的出现，不是让我们在虚拟中寻找慰藉，而是赋予我们责任与使命——打破旧世界的枷锁，迎接新纪元的曙光！”
“那个被物理规则锁死、被资源匮乏困扰、被固有阶层固化的旧世界，值得留恋吗？看看我们周围！纷争、衰退、麻木！而在这里，在《星律》中，我们证明了人类精神与意志的无限可能！为什么我们要将这份强大囚禁于服务器之中？为什么我们不能将它带回现实，重塑一个更美好、更公正、更强大的世界？”
他描绘的景象极具诱惑力：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资源富足、凭借个人意志与能力就能超越一切局限的“应许之地”。许多玩家，尤其是那些在现实中失意、或在游戏中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眼中开始闪烁起狂热的光芒。
“永恒回响，便是这伟大征程的先行者！我们并非破坏者，我们是建造者！我们并非沉溺幻想的懦夫，我们是敢于将幻想变为现实的勇士！加入我们，不是成为某个游戏的玩家，而是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我们将共同回响，让这变革的波纹，从虚拟扩散，最终震荡整个现实！”
演讲达到了高潮。神殿的能量场澎湃激荡，仿佛在与下方聚集的玩家们高涨的情绪共鸣。甚至有一些观测尖塔上的玩家，也露出了意动和思索的神情。莫比乌斯的魅力，他描绘的宏大蓝图，以及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构成了一股强大的精神洪流。
“花言巧语，包裹着危险的野心。”凯拉薇娅的声音依旧冰冷，她向前一步，似乎准备有所行动。作为顶尖玩家和前安全顾问，她不能坐视这种极具煽动性的理念毫无阻碍地传播。
但埃尔莱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莫比乌斯，以及他身后那庞大而诡异的神殿结构，“他的逻辑有缺口。一个巨大的、被刻意忽略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在组队频道里对凯拉薇娅和沃克斯说：“他所描绘的‘新秩序’，其权力基础，完全建立在谁更能掌握、运用《星律》的力量上。这本质上是一种基于‘力量等级’的绝对精英统治。他避而不谈的是，那些无法适应、无法获得这种力量的大多数普通人，在他们的‘美好新世界’里，将处于何种位置？是平等的公民，还是……被圈养的资源？或者，更糟？”
他的声音带着历史学者特有的冷静与穿透力：“历史上，任何试图以绝对力量建立人间天国的尝试，最终都导向了新的、更坚固的奴役。从法老的‘神性’到君主的‘天命’，再到某些意识形态承诺的‘终极解决方案’，其内核，都是将一部分人定义为‘更优越’，从而有权决定另一部分人的命运。莫比乌斯，不过是将‘神性’和‘天命’，替换成了‘对《星律》力量的掌控度’。他在推销一种……数字时代的极权复辟。”
凯拉薇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沃克斯在频道里吹了个口哨（模拟音效）：“精辟！逻各斯，我就喜欢你这股能把任何漂亮话都扒皮抽筋的劲儿。那么，我们要去砸场子吗？”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却又带着一丝急迫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私人频道，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回响并非重复，而是扭曲的起始。”
是星语者艾玟！那个神秘莫测，似乎知晓《星律》诸多秘密的NPC。她的声音带着预警的意味。
“小心……神殿本身……它在‘记录’……在‘学习’你们的反应……莫比乌斯并非唯一的‘回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整个虚空都被撕裂的巨响猛然爆发！并非来自神殿内部，而是来自他们所在的观测尖塔上方，来自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深邃的虚空穹顶！
坚固的、由能量晶体构成的尖塔穹顶，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一股无可抗拒的暴力下，彻底粉碎、坍塌！
不是爆炸，更像是被某种更庞大、更黑暗的存在从外部“挤”碎了。
透过破碎的穹顶，埃尔莱、凯拉薇娅以及所有尖塔内的观测者，看到了令他们灵魂战栗的景象——
那不是星空，不是数据流，也不是常见的虚空风暴。那是一片蠕动的、粘稠的、仿佛由纯粹“暗影”实质化构成的浪潮。这些暗影生物形态不定，不断扭曲、融合、分离，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光和感知的气息。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面孔，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恶意。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瞬间灌满了观测尖塔的内部空间！刺骨的寒意伴随着精神层面的污染尖啸扑面而来！
“警报！警报！”沃克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变得尖锐而急促，背景是各种仪器超载的刺耳警报声，“未知序列能量入侵！无法识别！能量层级……爆表了！见鬼！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不在任何已知的怪物图鉴或世界事件日志里！”
“防御！”凯拉薇娅的反应快如闪电。她猛地将埃尔莱向后一拉，同时双臂交错挥出。银白色的链刃如同活过来的闪电龙卷，在她身前急速旋转、扩张，瞬间构筑成一道闪烁着时空扰流光晕的屏障。“时空褶皱力场！”
第一批扑来的暗影生物撞在力场上，没有发出物理碰撞的巨响，而是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身体边缘开始模糊、分解，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能量被强行撕裂的滋滋声。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力场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埃尔莱背靠着冰冷的晶体墙壁，心脏狂跳，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速扫过这些不速之客。它们不像程序设定的怪物，更像是一种……“污染”，一种对《星律》世界本身规则的侵蚀。它们的攻击方式并非固定的技能，而是更接近本能的撕扯、吞噬，以及一种精神层面的压制，试图冻结猎物的意志。
“它们的结构不稳定！核心能量签名……带有强烈的‘反秩序’特性！”埃尔莱高声喊道，试图找出它们的弱点。他的洞察力让他捕捉到这些生物内部能量流动的混乱与自我冲突。“凯拉薇娅！尝试用高频率的时空震荡攻击！沃克斯，分析它们能量来源的方位！”
“正在试！但这干扰太强了！像是整个区域的底层协议都在被改写！”沃克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静电噪音。
尖塔内已是一片混乱。其他在此观测的玩家们猝不及防，瞬间就有数人被暗影潮水吞没，他们的角色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强制下线前的数据流光屑。剩下的玩家仓促应战，各种技能的光效在黑暗中爆发，但与无边无际的暗影浪潮相比，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摇曳欲灭。
凯拉薇娅的链刃屏障已经缩小到仅能护住她和埃尔莱周身几米的范围，链刃挥舞的破空声与暗影被撕裂的怪异声响交织在一起。她的额头渗出汗珠，显然维持力场和高速攻击对她的消耗极大。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她咬牙道，眼神依旧锐利，寻找着突围的可能。
埃尔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突如其来的袭击与莫比乌斯的演讲、星语者的警告联系起来。回响……扭曲的起始……神殿在记录和学习……莫比乌斯并非唯一的回响……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就在这时，下方神殿的方向，也传来了巨大的能量轰鸣和混乱的呼喊声。显然，暗影生物的袭击并非只针对观测尖塔，它们的主要目标，或许是……永恒回响的集会本身！
莫比乌斯的“理念盛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混乱中，埃尔莱的目光穿透破碎的塔壁，隐约看到下方神殿平台上，莫比乌斯的身影被浓郁的暗影包裹，他似乎在奋力抵抗，身上爆发出耀眼的、与他之前展示的平和形象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而更远处，神殿那些扭曲的廊柱和几何结构，此刻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与暗影生物相似的、蠕动的不祥纹路。
星语者艾玟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神殿本身……它在‘记录’……在‘学习’……”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这未知的、充满恶意的暗影，难道就是神殿“学习”了莫比乌斯的“回响”理念后，产生的“扭曲”产物？或者，是某种被他的行动吸引而来的、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没有时间细想了。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形态近似多头猎犬的暗影生物，突破了凯拉薇娅链刃的拦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精神腐蚀，张开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口，朝着看似最缺乏直接战斗能力的埃尔莱猛扑过来！
阴影瞬间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