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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跃入未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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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密径在哀嚎。

不再是先前那种充满生机的、仿佛由亿万片绿叶在风中摩挲形成的自然之声,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结构性的悲鸣。构成这片领域基础的规则正在被粗暴地扭曲、撕裂。天空,那原本由交错的发光藤蔓和柔和光晕模拟出的天穹,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后面并非虚无,而是翻滚的、令人不安的混沌色块——未渲染的纹理,破碎的几何图形,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意义不明的巨大代码流。空气在震颤,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声响,那是空间结构本身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埃尔莱·索恩,在《星律》这个无限逼近真实的虚拟世界里以“逻各斯”之名行走,此刻正将他的洞察力催谷到极致。他的感官,经过无数谜题和规则破解的锤炼,已不仅仅局限于视觉和听觉。他能“嗅”到数据流的异常湍流,“触摸”到维系世界稳定的逻辑链条正在一根根崩断。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历史系学生那略显苍白的脸颊边缘,但在游戏角色“逻各斯”那冷静近乎漠然的面具下,无人能窥见这份源自现实身体的生理反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不是因为剧烈的物理运动,而是因为大脑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压迫感。

“稳定锚点正在失效!百分之三十七……还在加速崩溃!” 他的声音透过队伍加密频道传出,竭力保持平稳,但尾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紧绷。他的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一个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参数和符号。他在尝试解读崩溃的模式,寻找一线生机,或者说,一个“漏洞”。

在他身旁,“凯拉薇娅”如同风暴中屹立的礁石。她的链刃——“时之沙”与“空之痕”——并未完全收起,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在她身周缓缓游弋,刃锋上流转着淡紫色的时空干扰光晕,将偶尔从裂痕中溅射出的混沌能量碎片格挡或偏折。她那通常如冰川般封冻的美丽面容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湛蓝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不断恶化的环境。她不需要看数据面板,凭借顶尖玩家和战术大师的直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迫在眉睫的、彻底的湮灭。

“莫比乌斯……他真是疯了。” 凯拉薇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怒火,“为了留下我们,不惜引爆一个次级界域的核心逻辑链。这代价远超我们两人的‘价值’。”

“在他的蓝图里,我们不是‘价值’,是‘变量’。” 埃尔莱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一个突然变得猩红、疯狂报错的面板上猛地一按,暂时遏制了附近一片区域的能量乱流,“不可控的变量。他宁愿毁掉一个实验室,也不能让实验品带着秘密逃走。” 他想起了马格努斯·克罗尔——莫比乌斯在现实中的身份——那双充满野心和绝对理性的眼睛。那个人看待世界,如同看待一个亟待优化的复杂系统,而任何阻碍优化进程的,都是需要清除的冗余。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混合着电流杂音和某种非人咆哮的声响撕裂了空气。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稳定的林地区域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般猛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色彩斑斓的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管道,以及一些……游弋的、形态难以名状的阴影——那是清理崩溃数据的系统守护程序,还是被吸引而来的、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逻各斯!凯拉!能听到吗?妈的,这边的信号干扰强得跟一堵墙似的!” 沃克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闯入频道,背景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某种设备过载的蜂鸣,“我尽力在给你们撑开一条通讯缝隙,但维持不了多久!听着,苍翠密径的崩溃是不可逆的!系统自检协议已经被触发,最多还有……见鬼,最多三分钟,整个界域就会被强制隔离并格式化!”

“出口呢?” 凯拉薇娅言简意赅地问,同时链刃挥出,将一块从头顶裂痕坠落的、燃烧着诡异绿色火焰的巨大石块击成齑粉。

“常规出口全被‘永恒回响’那帮杂碎用权限锁死了!他们在玩瓮中捉鳖……呸,我不是说你们是鳖!” 沃克斯语速极快,“唯一的希望是一个临时性的、极不稳定的漏洞!坐标我发给你们了!那是一个未被记录的随机传送门,是界域崩溃时空间褶皱自然形成的!但目的地未知!跳跃过程可能……非常不愉快!”

一个坐标点伴随着沃克斯的话语,强行穿透干扰,闪烁在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视觉界面上。它位于这片正在崩解的林地的中心,一个原本是古老祭坛的地方,现在那里正是空间扭曲最剧烈、混沌色块最浓郁的区域。

“未知……” 埃尔莱咀嚼着这个词,目光从数据面板上抬起,望向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区域。他的洞察力告诉他,那里充满了无法预测的风险——可能被抛入无尽虚空,可能被随机撕扯到某个极端危险的未开放区域,甚至可能因为数据错误而导致角色卡死,乃至对现实中的神经连接设备产生反冲。

“留下,百分之百被格式化。跳进去,有一线生机。” 凯拉薇娅替他做出了总结,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逻辑很清晰,逻各斯。我们没有选择。”

埃尔莱深吸了一口气,虚拟世界的空气带着一股焦糊和臭氧的味道。他点了点头。是的,没有选择。他不能在这里结束。姐姐莉亚——在游戏早期那次神秘的“深度昏迷”事件中失去意识的姐姐——她的意识还困在《星律》的某个角落,他必须找到她,带她回家。这个信念,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因面对未知而微微颤抖的心神。

“走!” 他低喝一声,身体率先向坐标点冲去。

凯拉薇娅紧随其后,她的动作如同鬼魅,在不断崩塌的地面和肆虐的能量乱流中穿梭,链刃时而如长鞭般甩出,缠住远处的残垣断壁,助她荡过无法逾越的沟壑;时而如盾牌般旋转,构筑起短暂的防御屏障。

两人的身影在末日般的景象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祭坛近在眼前。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下一个扭曲的光源漩涡,直径约三米,内部是疯狂旋转的彩虹色和深黑色线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碎石、断木乃至光线都吞噬进去。漩涡的边缘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发出如同万千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刺耳噪音。

“就是这里!跳进去!” 沃克斯的声音在频道里咆哮,几乎被噪音完全淹没,“我会尽量在另一端捕捉你们的信号!祝好运,伙计们!千万别变成一堆乱码!”

就在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准备纵身跃入那未知的漩涡时,身后传来了密集而凌厉的破空之声。

“想逃?逻各斯,凯拉薇娅,游戏结束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伴随着话语,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断壁残垣之上。为首者,一身暗金色、饰有复杂回纹战甲,正是“莫比乌斯”。他并未携带显眼的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但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却让周围崩溃的景象都为之稍稍一滞。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牢牢锁定在埃尔莱和凯拉薇娅身上,那眼神,是猎手看待即将到手的猎物。

在莫比乌斯身后,是“永恒回响”公会的精英成员,他们装备精良,眼神冷漠,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瞬间散开,形成了半包围圈,封堵了所有可能的退路——除了那个他们身后的传送门。

“莫比乌斯,” 凯拉薇娅转过身,链刃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悬浮在她身侧,她的声音冰冷,“为了我们两个,赔上一个次级界域,你的董事会对此没有意见吗?”

莫比乌斯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笑意:“塞拉菲娜,你还是如此敏锐。但目光略显短浅。一个次级界域的损耗,相较于《星律》最终揭示的‘真实’,不过是必要的投入。而你们,携带着不该属于你们的‘钥匙’和‘知识’。” 他的目光转向埃尔莱,“尤其是你,逻各斯。你对‘规则’的理解,令人惊叹,也……令人不安。加入‘永恒回响’,你的才能将得到真正的发挥,而不是浪费在无谓的追寻上。”

埃尔莱没有回头,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维持对传送门坐标的锁定和计算最佳跳跃时机上,但他回应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崩溃的噪音中传开:“追寻逝去的亲人,在你看来是无谓的吗,马格努斯·克罗尔?”

他直接点出了莫比乌斯的现实名字。这显然出乎了莫比乌斯的意料,他脸上的淡漠笑容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莫比乌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正的危险气息,“这更坚定了我不能放你们离开的决心。”

他轻轻一挥手。

他身后的精英成员同时发动了攻击。能量箭矢、奥术飞弹、淬毒的匕首虚影……各种形式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向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倾泻而去。更麻烦的是,攻击中夹杂着强大的控制技能——空间锁、时间缓滞力场、精神干扰波纹——显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活捉,或者至少是阻止他们进入传送门。

“凯拉!” 埃尔莱低吼一声。

“明白!”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凯拉薇娅向前踏出一步,双链刃如同活了过来,舞动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紫色光幕。“时之沙”搅动周围的时间流,让飞来的攻击轨迹变得迟滞、可预测;“空之痕”则精准地切割空间,在身前制造出小范围的空间褶皱和断层,将一部分攻击直接偏折、吞噬。她如同一尊女武神,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顶住了大部分火力。

而埃尔莱,则完全放弃了防御。他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计算力都投入到了对周围环境的“解读”和“利用”上。他的双眼闪烁着淡金色的微光——这是他全力发动洞察力时的外在表现。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化为了无数流动的线条、闪烁的节点和明暗不定的能量场。

他看到了能量乱流的薄弱点,看到了空间结构最不稳定的缝隙,看到了那些系统守护程序游弋的规律。

“左三步,俯身!” 他语速极快地喊道。

凯拉薇娅毫不犹豫,依言而行。几乎在她俯身的瞬间,一道原本射向她头部的精神冲击波,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击中了她身后一块即将崩塌的巨石,巨石瞬间化为虚无。

“右前方能量节点,攻击!”

凯拉薇娅的链刃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埃尔莱指示的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上。嗡——!一声沉闷的爆鸣,那个节点猛然炸开,扩散出的冲击波恰好干扰了三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敌方玩家的冲锋节奏,让他们动作一乱。

“时空干扰,最大功率,覆盖我们正前方扇形区域,持续两秒!”

凯拉薇娅毫不犹豫地将链刃交叉于胸前,紫色的时空干扰光晕骤然爆发,如同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向前推进。光罩所过之处,飞来的奥术飞弹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而那两个试图笼罩他们的时间缓滞力场,则在更强大的时空干扰下互相抵消、湮灭。

埃尔莱就像是一个站在混乱交响乐团之上的指挥家,以他无人能及的洞察力,读取着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音符”和“节奏”,然后通过凯拉薇娅这把最锋利的“乐器”,演奏出一曲逆转绝境的死亡乐章。他并非战斗天才,但他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让他成为了最可怕的战术核心。

莫比乌斯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讶渐渐被一种炽热的、近乎贪婪的兴趣所取代。“完美……如此精准的规则干涉……逻各斯,你再一次证明了你的价值。” 他低声自语,随即抬高了声音,“改变指令,优先捕获逻各斯!必要时,可以清除凯拉薇娅!”

命令一下,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和有针对性。更多的控制技能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向埃尔莱罩去。凯拉薇娅的压力骤增,她的链刃光幕开始出现疏漏,一道能量擦过她的肩甲,留下焦黑的痕迹,血条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不行!撑不了太久!” 凯拉薇娅急促地喘息着,高强度的战斗和时空能力的频繁使用,对她的精神负荷极大。

埃尔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传送门漩涡。在他的洞察视野中,漩涡的能量读数正在剧烈波动,如同一个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在寻找那个“窗口期”——能量相对稳定,足以支撑一次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传输的短暂瞬间。

“沃克斯!传送门状态!” 他对着频道大喊。

“极不稳定!能量峰值和谷值差太大了!等等……有一个规律!崩溃产生的空间涟漪……对,就是现在!十五秒后,下一个相对稳定窗口!只有大概一点五秒的持续时间!” 沃克斯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吼,背景的干扰噪音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完全吞噬。

十五秒!一点五秒的窗口!

埃尔莱的大脑疯狂运转,将周围所有的变量——敌人的位置、攻击轨迹、崩溃的进程、凯拉薇娅的状态、传送门的能量曲线——全部纳入计算。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凯拉薇娅!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而是在解一道复杂的历史谜题,“放弃防御!全力向我靠拢!准备跳跃!”

“什么?!” 凯拉薇娅一怔。放弃防御?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这无异于自杀!

“相信我!” 埃尔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凯拉薇娅只犹豫了百分之一秒。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她银牙一咬,周身环绕的链刃光幕骤然消散,她本人则如同离弦之箭,向埃尔莱靠拢。

几乎在她撤去防御的同一瞬间,敌人的所有攻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铺天盖地地向两人倾泻而来。能量光芒映亮了埃尔莱冷静到极致的脸庞。

他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防御。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号构成的辉光。这不是任何游戏技能,这是他通过对底层规则的理解,强行撬动的一丝“权限”。

他的指尖,对准了不远处,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空间裂痕。裂痕后面,是那些游弋的、形态难以名状的阴影——系统守护程序。

然后,他轻轻一“点”。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那道空间裂痕猛地一震,内部翻滚的混沌色块骤然变得狂暴!一股强大得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从裂痕中爆发出来,但这吸力并非针对物理存在,而是针对……数据!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飞向埃尔莱和凯拉薇娅的能量攻击。箭矢、飞弹、精神波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扭曲、拉长,然后被强行拽入了那道裂痕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永恒回响”精英成员。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裂痕滑去,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启动反制技能,都无济于事。他们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数据化的特征显现出来,如同被橡皮擦一点点从世界上抹去。

“是‘虚空吞噬者’!他引动了系统守护程序!” 一名玩家发出绝望的尖叫,下一秒,他的声音连同他的角色,一起被裂痕吞噬。

混乱!极致的混乱!

莫比乌斯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埃尔莱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直接利用界域崩溃本身的力量,利用那些连他都忌惮三分的系统清理程序来对敌!这种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超出了“玩家”的范畴!

“拦住他们!” 莫比乌斯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厉声喝道,同时他本人也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球,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他要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最后的变数!

但,已经晚了。

利用系统守护程序造成的短暂混乱和空隙,埃尔莱和凯拉薇娅已经冲到了传送门漩涡的边缘。那疯狂的旋转和刺耳的噪音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撕碎。

“就是现在!跳!” 埃尔莱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凯拉薇娅的手,两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纵身跃入了那片疯狂旋转的、未知的混沌色彩之中。

莫比乌斯掷出的暗红色能量球呼啸而至,却只来得及击中传送门漩涡的边缘。能量球与不稳定空间结构猛烈碰撞,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轰——!!!

耀眼的强光吞没了一切。祭坛彻底粉碎,连同周围大片区域,一起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流。强光过后,原地只留下一个不断收缩的、漆黑的空洞,仿佛世界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传送门,消失了。

莫比乌斯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感受着脚下界域崩溃加速带来的震动,看着眼前那片代表彻底湮灭的漆黑,久久不语。

“大人,他们……” 一名幸存的精英成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跃入了未知。” 莫比乌斯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深的忌惮和……兴奋,“搜索所有关联界域的异常数据波动。他们没那么容易死。尤其是……逻各斯。”

他转身,暗金色的战甲在崩溃的世界背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游戏,才刚刚开始。”

***

跃入传送门的瞬间,埃尔莱感觉到的不是失重或加速,而是……解离。

他的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扯了出来,然后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纯粹信息和感官噪声构成的离心机。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所有感知都失去了意义,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疯狂的混沌体验。他“看”到色彩在尖叫,“听”到形状在扭曲,“触摸”到冰冷的数字和滚烫的乱码。

时间失去了刻度。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稳定自己。他想起了现实世界中,他那间堆满古籍和复印资料的学生公寓,窗外总是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姐姐莉亚温暖的笑容,以及她昏迷前发送给他的最后一条语焉不详的信息——“《星律》……不止是游戏……”;想起了凯拉薇娅——塞拉菲娜·罗斯——那双冷静的蓝眼睛,以及在跃入未知前,她反手握紧他手掌时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风暴中的灯塔,微弱却坚定,指引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提醒着他“我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旋转和噪音开始减弱,并非趋于平静,而是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物质过滤、吸收。混沌的色彩逐渐沉淀,凝聚成某种……实质性的黑暗。

一种冰冷、粘稠、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的黑暗。

他恢复了基础的感知,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异常诡异。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但并非在水中,而是在某种密度极高的、非牛顿流体般的介质里。阻力巨大,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耗费心力。没有光,绝对的黑暗,连他角色自带的微光视觉也完全失效。声音也消失了,万籁俱寂,死寂得让人心慌。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旧纸张和金属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尝试调用系统界面——失败。视觉界面上只有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偶尔闪过几段残缺的、意义不明的错误代码。队伍频道里一片死寂,听不到沃克斯的聒噪,也感受不到凯拉薇娅的存在。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凯拉薇娅?” 他尝试在加密频道里呼叫,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没有回应。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是逻各斯,依靠洞察力和逻辑生存的人。

他首先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角色模型似乎完整,没有明显的损伤报告(虽然系统界面大部分失效,但基础的状态自检似乎还在艰难运行)。生命值和能量值处于一个低水平但稳定的状态,没有继续下降。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后,他开始分析周围的环境。

这种绝对的黑暗,这种粘稠的阻力,这种死寂……不符合《星律》中任何一个已知界域的描述。这里的感觉……更“原始”,更“底层”。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处一个虚拟世界,而是漂浮在某种……数据的海洋深处?或者是被抛弃在了某个未被定义的、世界的夹缝里?

他尝试移动手臂,极其缓慢地,感受着那粘稠的阻力。手臂划过的地方,似乎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般的“感觉”,并非物理上的水流,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扰动。

他集中精神,将残存的洞察力聚焦于这种扰动。

渐渐地,在他的“感知”中(并非视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基于规则理解的心象),周围的黑暗开始“活”了过来。它不再是无生命的虚无,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如同尘埃般漂浮的暗色符号构成。这些符号缓慢地沉浮、流转,构成了这粘稠的“介质”本身。它们极其古老,结构复杂,与他在研究古代文明符号时见过的任何一种体系都不尽相同,但却隐隐透出一种根源性的、令人敬畏的气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像是一个盲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试图解读这些“符号尘埃”承载的信息。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他的大脑如同在解构一团团乱麻,精神力飞速消耗。

就在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难以为继时,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了死寂和粘稠的阻力,传入他的意识,或者说,直接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光……需……寻找光……”

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一种非人的特质,既古老,又纯净。

埃尔莱心中一凛。这不是凯拉薇娅的声音,也不是沃克斯。这声音……他有点熟悉。

是艾玟!星语者艾玟!

那个神秘莫测,行踪不定,似乎知晓《星律》诸多秘密的NPC!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说,这只是他意识恍惚产生的幻觉?

“艾玟?” 他再次尝试呼叫,这次不是在频道里,而是如同对着周围的黑暗低语。

没有直接回应。但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指引般的韵律:

“……碎片……分散……在苍白之地……聚集……方能……窥见路径……”

苍白之地?是指这里吗?

“……跟随……低语……的流向……”

低语的流向?埃尔莱凝神细听,除了那空灵的声音偶尔闪现,周围依旧是死寂一片。不,等等……当他将洞察力提升到极致,放弃对具体符号的解读,转而感受整个“黑暗介质”的宏观流动时,他确实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趋势”。仿佛这粘稠的、由符号构成的黑暗,正在以某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一个方向缓慢地“流淌”。

艾玟是在指引他,跟随这种流动?

这无疑是一个风险极高的选择。在完全未知的环境下,跟随一个不明来源的指引,很可能走向更危险的境地。但此刻,他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留在原地,意味着在精神和能量的缓慢消耗中最终沉寂。动起来,至少存在变化的可能。

他不再犹豫,开始调整身体的姿态,如同在深海中泅渡一般,极其缓慢地、顺着那感知到的“流动”方向,开始移动。

移动的过程是一种折磨。每一步(如果“步”这个概念在这里还适用的话)都如同在胶水中跋涉,消耗着大量的体力和精神。绝对的黑暗剥夺了方向感,他只能完全依赖那内在的、对规则流动的感知来保持航向。孤独和寂静如同无形的拷问,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就在埃尔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耗尽,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变化。

依旧没有光。但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他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一个与他相似的、由规则和信息构成的“凝聚体”。那个凝聚体散发着一种他熟悉的、冷静而锐利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座冰峰。

凯拉薇娅!

他精神一振,努力加快速度(如果这能算加速的话)向那个方向“游”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凯拉薇娅的角色模型似乎也完好,但她似乎处于一种更深沉的静滞状态,仿佛为了抵御这环境的侵蚀而进入了某种低功耗模式。她的链刃收敛在身边,如同沉睡的银蛇。

“凯拉薇娅!” 他再次尝试呼叫,这次带着更强烈的精神意念。

仿佛是被他的意念触动,那座“冰峰”微微震动了一下。凯拉薇娅的“存在感”迅速变得清晰、活跃起来。他感知到她的意识从沉眠中苏醒,带着警惕和瞬间的审视,然后锁定了他。

“逻各斯?” 她的意念回应传来,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稳定,“你还活着。”

“暂时。” 埃尔莱回应,一种找到同伴的安心感稍稍冲淡了周围的压抑,“你怎么样?”

“功能完整。能量储备下降百分之四十。这里……很诡异。” 凯拉薇娅的意念扫过四周,“系统完全离线。感知严重受限。你发现了什么?”

埃尔莱将他感知到的“符号尘埃”、“黑暗流动”以及听到的“艾玟的低语”和关于“苍白之地”、“寻找光”、“聚集碎片”的指引,简洁地传递了过去。

“星语者艾玟……” 凯拉薇娅沉吟着,“她的介入绝非偶然。看来我们跳入的这个‘未知’,或许也在某些存在的预料之中。跟随流动,是目前唯一合理的策略。”

两人汇合后,虽然环境依旧恶劣,但孤独感的压力骤减。他们保持着紧密的“距离”(在这个空间里,距离更接近于信息层面的连接强度),一同顺着那无形的流动,在永恒的黑暗中跋涉。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存在相互叠加,产生了某种共鸣,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些构成黑暗的“符号尘埃”,开始呈现出更复杂的结构,偶尔,一些符号会短暂地闪烁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黯淡光辉,虽然无法照亮什么,却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埃尔莱尝试捕捉并解读这些闪烁的符号。它们残缺不全,含义模糊,但零碎的信息片段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

“……古老的契约……已被遗忘……”

“……律法破碎……疆域陷落……”

“……等待……归来的旋律……”

“……在虚无与现实的夹缝……”

这些片段,与他之前研究过的、关于《星律》世界背景的古代神话和失落文明记载隐隐对应,但又有所不同,仿佛是从一个更本源、更核心的角度在述说。

突然,前方的“流动”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那种粘稠的阻力似乎在减弱。紧接着,在感知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光源,而是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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