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夜围猎(1/2)
子时差一刻,林虎死了。
死在自己刚搬进的东院偏房里。尸体被发现时,心脏同样被摘去,胸口创口平整如镜,像是被极薄的利刃一次性剜出。但这次,尸体脸上没有了安详,而是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可怖景象。
林渊站在偏房外的阴影里。
他没进去。执法堂的人已经把房间围住,三长老林震山亲自查验尸身——这位素来以铁面着称的执法长老,此刻面色铁青,握着验尸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因为林虎的死,打破了规则。
前三名死者,都是“意外”死在无人处。而林虎死在了东院,死在了林煞这位宝阶强者的眼皮底下。
这不是意外。
这是挑衅。
“气元残留很淡,是‘影噬术’。”林震山走出房间,声音压得极低,“至少是圣阶水准的暗杀手法,出手到毙命不超过三息。林虎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周围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
圣阶?林家现存的圣阶强者,只有家主林震岳和几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难道是他们中的某一人出手?
“都散了吧。”林震山挥手,“今晚之事,不得外传。违者……家法处置。”
人群散去。
林渊正准备离开,林震山忽然叫住他:“林渊,你留一下。”
两人走进偏房旁的耳房。林震山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你知道了多少?”
林渊沉默。
“别装傻。”林震山从怀中取出一枚碎裂的玉牌——那是执法堂暗部成员的命牌,“三婆婆半个时辰前传讯给我,说她把暗令给了你。这意味着,她认定你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林渊终于开口:“三长老也是暗部?”
“曾经是。”林震山苦笑,“八十年前那场大火后,暗部就名存实亡了。活下来的七个人里,三婆婆瞎了,我成了执法长老,另外五人……三个‘病逝’,两个‘失踪’。现在还能调动的,只剩下两个。”
“哪两个?”
“林七,暗部第一斥候,擅长隐匿追踪。林十三,暗部最后一位阵法师,精通地脉布阵。”林震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们在城南‘老陈铁匠铺’等你。子时三刻前必须到,过时不候。”
林渊接过纸条:“为什么帮我?”
“因为林虎不该死。”林震山的眼中闪过痛色,“他是我西院的人,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今早他来向我辞行,说要去东院当随从,我还替他高兴……结果晚上就成了一具尸体。”
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林渊,我当了四十年执法长老,审过三百七十八桩案子,杀过四十六个叛族者。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力。凶手就在府里,甚至可能是我的血亲,可我却连查都不敢查。”
他解开衣襟。
胸口处,赫然印着一道暗红色的掌印,掌印边缘皮肤溃烂流脓,散发着腥臭。
“这是三天前,我暗中调查林岳死因时,被人从背后偷袭留下的。”林震山惨笑,“出手的人用的是‘腐心掌’,林家的嫡传禁术之一。能学到这门功法的,只有家主、主母、以及……他们的直系血亲。”
林渊瞳孔微缩:“您怀疑是——”
“我不知道。”林震山系好衣襟,“也不想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祭祖大典那天,会有更多人死。如果你想阻止,就得比他们快,比他们狠。”
他推开耳房门:“去吧。记住,子时三刻。还有……小心林煞身边的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
“林虎死前半个时辰,有人看见一个黑袍人进了东院正厅。”林震山低声道,“守门的弟子说,那人右手始终缩在袖中,但转身时,袖口隐约露出青黑色的皮肤——像胎记。”
三叶草胎记。
林渊握紧纸条,转身没入夜色。
子时二刻,城南铁匠铺。
铺子早已关门歇业,门口挂着“东主有喜,歇业三日”的木牌。但后院的熔炉还燃着暗红的炭火,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捶打一柄烧红的短刀,每一下锤击都精准落在同一位置,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
林渊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老头头也不抬:“来早了。”
“怕迟到。”林渊亮出黑铁令牌。
老头停锤,将短刀浸入水槽,“嗤”的白气腾起。他擦了擦手,转身打量林渊:“三婆婆选的人?太嫩。”
“嫩不嫩,试过才知道。”屋檐阴影里传来女声。
一个黑衣女子从梁上飘落,落地如猫。她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林七。”女子自报姓名,声音冷淡。
“林十三。”老头接话,指了指角落的熔炉,“阵法师都死绝了,就剩我这个打铁的还懂点皮毛。说吧,要杀谁?”
林渊收起令牌:“先不杀人。我要找两个人。”
“标记者?”林七挑眉,“三婆婆传讯说了。内宅一个,外院一个。内宅那个我进不去,外院的……你得加钱。”
“暗部办事还要钱?”
“暗部八十年前就不要钱了。”林十三嗤笑,“因为那时候我们是为家族卖命。现在?家族要我们的命。所以得加钱——不是金银,是情报。”
林渊从怀中取出第三支寻迹香:“这是最后一支香,能找到外院的标记者。但点燃需要时间,标记者可能在那之前就被杀。”
“所以你要我们拖时间?”林七明白了。
“至少拖到明天辰时。”林渊道,“给我一个时辰,找到并处理掉外院的标记者。然后……我们去内宅。”
林七和林十三对视一眼。
“外院的标记者是谁?”林十三问。
“不知道。但寻迹香指向正北,范围太大。”林渊顿了顿,“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更多线索。”
“谁?”
“林峰。”林渊道,“他父亲当年调查过噬脉术,可能留下关于标记规律的记录。”
林七点头:“我去找他。林十三,你去准备‘移形阵’,万一要跑路,得有退路。”
“早就准备好了。”林十三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地,呈品字形,“城西有处废弃的义庄,地下有密道通城外。阵法已经布好,捏碎这个就能传过去。”
他递给林渊一枚玉符。
林七则递给林渊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戴上,能改换气息容貌,维持两个时辰。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人已消失。
林十三继续捶打短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渊戴上人皮面具,只觉脸上一凉,再看水槽倒影,已变成一个面容蜡黄的中年汉子。连周身气元波动都变得晦涩模糊,降到凡阶水准。
“这面具能骗过宝阶吗?”
“骗不过。”林十三头也不抬,“但能让你在灵阶眼里变成路人。至于宝阶……真遇到了,戴不戴面具都一样死。”
很实在的回答。
林渊盘膝坐下,调息养神。今日连用两支寻迹香,修为已从灵阶中期跌回初期,气海空虚,经脉隐痛。他取出一枚金莲子含在口中,精纯的地脉气元缓缓化开,修补着受损的道脉。
刚运转三个周天,林七就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人——正是林峰。
林峰脸色惨白,显然是吓坏了。林七将他放下,冷冷道:“这小子在烧东西,我进去时,火盆里还剩半张没烧完的纸。”
她从怀中取出半张焦黑的纸页,递给林渊。
纸页边缘还在冒烟,但中央的字迹依稀可辨:
“……标记规律: 九人分三组,每组三人,按‘天、地、人’三才排列。天组主杀,地组主困,人组主诱……”
“……林岳(天·杀)、林宏(天·杀)、林虎(天·杀)已毕。接下来是地组: 林青(地·困)、林河(地·困)、林雨(地·困)……”
“……每组标记间隔十二时辰,三组完成需三日。祭典前夜,九血归位,契约启……”
记录到此中断。
林渊抬头看向林峰:“你父亲还留下了什么?”
“没、没了……”林峰声音发抖,“我就找到这一页,其他都烧了。父亲临终前说,如果林家出现连续死亡事件,就烧掉所有笔记,然后去找三婆婆……但我害怕,一直没敢去。”
“林青、林河、林雨是谁?”
“都是旁系子弟。”林七接话,“林青是药田管事,灵阶初期。林河是库房守卫,凡阶巅峰。林雨……是内宅的丫鬟。”
内宅。
林渊心中一动:“林雨多大?长什么样?”
“十七八岁,眉心有颗红痣。”林七道,“她是主母的贴身丫鬟之一,三年前从外面买进来的,据说身世清白。”
“身世清白?”林十三忽然笑了,“八十年前那场大火后,主母就再没用过外面买来的丫鬟。这个林雨……有问题。”
林渊想起第二支寻迹香指向内宅。
如果林雨是地组的标记者之一,那她现在应该已经被标记了。
“林七,你能进内宅吗?”
“能,但只能待一炷香。”林七道,“内宅有‘禁神阵’,外人进入超过一炷香,阵法就会示警。而且……主母身边有高手。”
“多高?”
“至少宝阶中期。”林七面色凝重,“三年前我曾夜探内宅,在屋顶趴了不到半炷香,就被一道剑气逼退。那道剑气……很熟悉,像是林家失传已久的‘青莲剑诀’。”
林渊与林十三对视一眼。
青莲剑诀是林家初代家主所创,只有家主一脉能学。但八十年前,剑诀最后一任传人——林玄死后,剑谱就失踪了。
如果内宅有人会使青莲剑诀……
“会不会是林清荷?”林渊低声问。
林十三摇头:“清荷小姐当年学的是鞭法,不是剑法。而且她才八岁就‘夭折’了,不可能学到青莲剑诀。”
“除非,”林七缓缓道,“她没死,而且这八十年间,一直藏在林家。甚至……就藏在内宅。”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沉默。
如果林清荷一直藏在林家,藏在主母身边,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比如主母为何突然变得专横。
比如为何她能调动神秘高手。
比如为何她对契约之事了如指掌。
“林雨是关键。”林渊起身,“如果她是标记者,又是主母的贴身丫鬟,那通过她,或许能查到林清荷的线索。”
“你想怎么做?”林七问。
林渊看向窗外夜色:“子时三刻了。林七,你带我进内宅,一炷香时间,找到林雨。林十三,你在外面接应,准备好移形阵。林峰……”
他看向还在发抖的青年:“你回院子,把门窗封死,等我消息。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捏碎这个。”
他递给林峰一枚玉符——是林十三给的传送符的复制品。
林峰握紧玉符,重重点头。
“走吧。”林七推开后门。
门外是漆黑的小巷,夜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林渊戴好人皮面具,跟在林七身后,两人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他们没注意到,铁匠铺屋顶上,一直蹲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乌鸦的眼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内宅的围墙比外院高出一倍。
墙头布满了尖锐的铁蒺藜,每隔十步还挂着一串铜铃——这是最简单的预警装置,却最有效。因为铜铃里灌了水银,稍有震动就会发出持续不断的脆响,惊动整个内宅。
林七停在墙下阴影里,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轻轻吹向墙头。
粉末触及铁蒺藜和铜铃的瞬间,那些金属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霜。霜层隔绝了震动,铜铃暂时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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