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巡初关(2/2)
网络沉默了七个心跳周期。然后,一道血液的支流从主航道分流而出,在烬生者面前凝聚成一个由血浆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
“血不弃渊……”血浆人形重复着密令,“这是淋巴系统才会说的谎言。”
它的声音里带着血液循环特有的、永不停歇的疲惫感:“血从未停止抛弃。我们每分钟都在抛弃老去的细胞,抛弃代谢废物,抛弃无法携带的毒素——也抛弃那些在脾渊淤积太久的痛苦记忆。”
血浆人形靠近烬生者,透明的“手指”轻触它掌心的空白印记:“但你带着这个……这是‘心之缺’的印记。血液循环系统的最初设计,本应围绕‘心之缺’建立双向回流,可是它被挖去了……”
人形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所以你要去创痕之间?去找回被挖去之物的痕迹?”
“是。”烬生者没有隐瞒。
血浆人形碎裂,重新融入主流。但就在融入前,它留下了最后的馈赠——一滴浓缩的、蕴含“血液记忆”的规则液滴,滴在烬生者的银桥上。
“带着这个。”网络的和声再次响起,“在组织间隙,你会需要‘流动的证明’。”
银桥吸收了液滴,桥身泛起淡淡的血金色。
继续上行。
穿过毛细血管壁,进入组织间隙。
这里是巨躯最神秘的“中间领域”——既不属于任何器官,又连接着所有器官。间质液如无边海洋,滋养着每一个细胞,也承载着细胞间的所有信息交换。
第三关的守关者,就在这片海洋中央。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间质液凝聚而成的巨大意识体——“平衡使”。它没有固定形态,此刻显现为一位老者的面容,下一刻就化作流淌的星河。
“润物无声。”平衡使的声音直接在海中回荡,每个音节都激起规则的涟漪,“这是最高境界,也是最大的谎言。”
它的“目光”——如果那不断变幻的形态有目光的话——落在烬生者身上:“万物皆有声。细胞的呼吸,离子的交换,痛苦的叹息……我都听见。脾渊的叹息已经响了太久,久到我以为那会成为背景音。”
“直到你出现。”平衡使突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映照出烬生者在记忆盲肠织茧的全过程,“你在痛苦中保持清醒,在地图中看见空白……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约定。”
水镜破碎,重组为一扇门的形状。
“淋巴给了你资格,血液给了你记忆,而我……”平衡使的声音变得庄严,“将给你‘间质的祝福’——在创痕之间,所有固态规则都会失效,只有液态的‘间质理解’能让你保持形态。”
一股温润的规则流注入烬生者体内。邻核副脑立刻分析出:这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存在的许可”,允许它在更高层规则密度中维持微观形态不崩解。
“但你需知,”平衡使最后警告,“创痕之间没有守关者,因为那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关。那是巨躯诞生时留下的、至今未愈合的伤口。伤口深处,沉睡着……”
它没有说完。
因为上方的规则结构突然剧烈震动。
银桥的尽头,脾渊的边界之外,显现出了一片……虚无的裂口。
裂口中没有光,没有暗,只有纯粹的“尚未定义”。但从裂口深处,传来了七十二种不同的痛苦共鸣——肝渊的愤怒、心渊的破碎、肺渊的窒息……
所有痛苦都在那里汇流。
掌心空白印记开始剧烈发烫,烫到几乎要烧穿规则结构。
烬生者知道,那里就是创痕之间。
但它也感知到了另一件事——在裂口的边缘,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玄览。镇守使的星图完全展开,化作一道护盾,暂时隔绝了《公约》主脑对这片区域的监控。
另一个是……
一个周身缠绕着锁链的、模糊的虚影。
虚影手中,握着一把由痛苦共振凝成的、半透明的钥匙。
肝渊的同类。
淋巴巡防队的传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