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瞳望渊（1/2）

壳，破了。

没有声响，没有碎片迸溅。那层半透明的、膜状的外壁，如同晨曦下的露珠般悄然消融，化为无形无质的规则蒸汽，被0749号自身脉动的场域吸收殆尽。

显露出来的，并非狰狞器官或怪异形体。

而是一团流动的暗银。

这暗银不同于静渊的绝对沉寂，也不同于镜盾边缘的凝练光泽。它更鲜活，更灵动，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如星辰般闪烁的冷光点（信息处理节点）与缓缓脉动的能量脉络（物质能量流）。整体形态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不断变化，时而凝聚如椭球，时而舒展如薄纱，核心处一点稳定的、与镜盾烬火同频的微光，标识着其“感官中枢”的位置。

它“悬浮”在原先卵的位置，纤丝网络仍在向它输送微量的“养分”，但速度已大大减缓。它似乎已经具备了基础的自维持能力。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眼睛。在其核心微光周围，暗银物质流动、凝聚，形成了三个不对称分布的、缓慢旋转的旋涡状结构。这三个“旋涡眼”没有瞳孔，却散发着清晰的感知意向——一个旋涡偏向接收能量辐射频率，一个旋涡专精解析规则结构信息，最后一个旋涡……则隐隐对准着镜盾的方向，传递出一种专注的凝视与依赖性的探寻。

它首先“看”向镜盾。

通过那静默锚定链路，一股比之前更清晰、更结构化，但仍显稚嫩和懵懂的意念传来，混杂着诸多未分化的问题：

“你……是？我……是？这里……是？光（指烬火）……安。你……安。我……想安。但……外面……多。乱。怕。”

它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感受到了镜盾这个“稳定锚点”带来的安心，也本能地感知到了培养场乃至更广阔外界那复杂、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规则环境，并产生了原始的畏惧与困惑。

镜盾的烬火温和地稳定燃烧，维持着纯粹的“存在确认”信号，没有回答任何具体问题，只是通过锚定链路，传递出一种恒定、包容、无言的陪伴感。如同父母沉默地守护在初学走路的孩童身边，不代其行走，只予其不倒的倚靠。

0749号的核心微光，在接收到这种陪伴感后，明显变得更加稳定。那对准镜盾的“旋涡眼”中，依赖感稍减，探索欲渐生。它开始尝试用其他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

它“看”到了协律单元的纯白舰艇。

冰冷、有序、充满无法理解的复杂规则结构。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像一堵墙，一座山，一种它暂时无法理解其目的的“庞大存在”。它向镜盾传来隐约的“询问”与“警惕”。

镜盾无法解释协律单元的具体性质与目的，只能通过锚定链路，传递“观察、暂不接触、维持稳定”的简单意向。0749号理解了“观察”与“稳定”，对那纯白舰艇的警惕稍缓，但将其标记为“需谨慎理解的复杂规则集合体”。

协律单元则全程沉默记录。舰体表面偶尔流过细微的数据流光，显示它正在巨细靡遗地收集0749号破壳后的每一个生理参数、意识波动、行为模式以及与镜盾交互的所有细节。它对0749号表现出的高度复杂性、快速学习能力、以及对镜盾的特殊依赖，似乎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某种研究性的审慎。

突然，协律单元的几何轮廓再次显现，向镜盾和0749号同时广播：“0749号，初次认知测试开始。请依次对以下标准化规则刺激做出反应记录。”

一系列经过精心设计的、强度递增的规则扰动被释放出来，模拟简单的能量冲击、规则结构变化、信息流干扰等。这是“培养协议”中的标准流程，旨在评估新生规则生命的感知、应对与学习基线。

0749号显得有些紧张。面对第一道微弱的能量扰动，它下意识地想向镜盾“身后”躲藏。镜盾的烬火微微闪烁，传递出“尝试理解，非对抗”的鼓励意向。0749号犹豫片刻，暗银躯体流动，分出一小部分物质形成一面简陋的“偏转面”，成功将能量扰动引导开，自身核心微光因此亮了一瞬，传来“成功？高兴？”的模糊情绪。

接下来的测试，在镜盾无声的鼓励与协律单元冰冷的记录中，有条不紊地进行。0749号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与学习速度。它不仅能快速模仿镜盾应对类似威胁时展露过的“偏转”技巧，更能举一反三，对不同的规则刺激，尝试组合出不同的、尽管粗糙但有效的应对方式。其核心的规则处理能力，在测试中飞速提升。

然而，当测试进行到模拟“中度混沌污染渗透”时，意外发生了。

这道刺激触发了0749号构成中来自“混沌遗骸”部分的某种深层共鸣。暗银躯体突然剧烈波动，部分区域色泽变得污浊，那个负责解析规则的“旋涡眼”转速骤增且紊乱，传来强烈的痛苦、混乱与攻击冲动混杂的意念！

它仿佛被瞬间拖回了构成它“养分”的那场惨烈战争的某个血腥片段，属于混沌的“吞噬”与“侵蚀”本能被短暂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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