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雨(2/2)
老卒骨杖藤蔓吸水,膨胀如脉。
小七草绳终断,湿不堪用。
他弃之,搓新绳,从头。
学徒看众人——
无“火种”,无“共燃余民”,无“承痛脉战士”,
只有阿禾、女子、孩童、静默者……一个个名字,或无名之人。
雨洗身份,如洗陶灰,露出本来面目:
人,只是人。
未末·雨即日常
雨渐疏,云薄。
阿禾扶完最后一株,倚锄喘。
衣滴水,入土,无声。
女子取新陶,刻“雨”字,首笔即歪。
孩童穿衣,纸鹤湿重,别后襟。
承痛脉战士坐田埂,腿伸直,任水淌。
静默者埋藤篮,覆土拍实。
老卒骨杖青果核微动,似欲发芽。
小七新绳成环,套腕,松紧刚好。
学徒拾柴,湿重,肩压深。
无人说“雨停了”。
因雨本无始无终,
只是天地一呼一吸间,水汽暂凝。
泉面复平,映云影,如初。
苗挺身,叶挂珠,如戴冠。
土色深,香更浓,如醒。
申初·无我之群
暮色初染,炊烟欲起。
阿禾归灶,未换衣,添柴。
湿柴噼啪,烟浓,呛。
他咳,笑:“像阿岩那夜。”
女子汲水,用补罐,盛半。
雨洗罐身,焦痕更亮。
孩童塞湿纸鹤入罐口:“监工!”
承痛脉战士跛行至,伸手:“今天我捧。”
罐重,水晃,他稳接,指压裂处,如常。
静默者剪藤编新环,戴孩童腕。
老卒骨杖藤须卷焦屑,埋东角。
小七坐灶前,搓干草,编无名结。
学徒看天——云散,星初现。
他忽然跪地,捧湿土入口。
味咸,如泪,如生,如无我之在。
申末·日常即无名
夜饭毕,灶余温。
阿禾坐湿衣,未烘。
女子揣新陶入怀,字未干。
孩童枕湿纸鹤睡,鼾微。
承痛脉战士腿搭石,任水滴。
静默者抚新芽,芽颤如应。
老卒骨杖青果核隐土中,如眠。
小七草绳绕指,如戒。
学徒靠墙,衣半干,心全空。
无人提“火种”。
无人说“我们”。
因他们终于懂:
若需“共同体”证明同在,
那同的,只是恐惧的抱团。
而今日之在,
在阿禾湿衣的重量里,
在女子未干的字迹里,
在孩童湿纸鹤的贴心里——
在一切不必命名的‘在’中,自有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