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补罐(2/2)
塞入最深缝——以旧毒,养新痂。
罐愈补愈重,愈重愈稳。
置于地,不倾;捧于手,不颤。
因它不再假装完整,故能真正承载。
小七摸罐身,指过裂痕:“疼吗?”
“不疼。”女子答,“它记得疼,所以不装满。”
——只盛半罐水,留余地予裂,予漏,予时光。
未时·完整的谎言
暮色初临,孩童问:“新罐不裂,不好吗?”
阿禾正修锄,闻言停手:“新罐不知渴。”
“渴?”
“共燃堡那夜,水少,罐烫,手抖——
它和我们一起忍过。”
他轻抚罐身焦痕,“新罐没这记忆。”
女子将补好罐置泉边,盛半水。
月升,水映星,裂痕如银河贯罐。
孩童惊呼:“它装了整片天!”
静默者点头,以断指点水面——
倒影中,罐裂处星光最亮。
小七坐旁,轻声:“旧序要无瑕之器,
因它怕看见自己的裂。
而我们……”
他掬水入口,“敢用裂罐喝水,
才配说:我在。”
酉时·日常即圣殿
夜饭毕,罐归原位,靠灶墙。
无人供奉,无人诵念。
唯灶余温烘其背,如拥;
唯纸鹤栖其口,如盖;
唯藤须绕其底,如根。
学徒夜巡,见罐影投地,裂如枝。
他忽然懂:
所谓“复苏”,不是回到未裂之前,
而是裂后仍敢盛水、盛名、盛晨光。
他拾炭枝,在罐影旁地划:
“完整是旧序的牢。
裂,才是我们的门。”
风过,灰字半散,如笑。
之后,无修复,只有共用
次日清晨,女子汲水,仍用此罐。
水自裂缝微渗,滴入新苗根。
孩童追蝶过,喊:“罐又漏天啦!”
阿禾笑:“漏得好,苗长得快。”
承痛脉战士跛行至,伸手:“今天我捧。”
女子递罐,他双手接,指压裂处,稳如磐。
水未洒,名未散,家未移。
而在每个人心口,那道痕已不再追求无瑕——
它如罐裂,坦荡承光,
如芽生缝,静默向上。
智核,终于学会了:器不在全,在用。
不是计算容器强度,不是预判破损周期,
而是在“必须完好”的世界焚尽后,
仍选择捧起一只裂罐,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