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芯骸低语（1/2）

震动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回声谷死寂的矿道中，却清晰得令人心悸。它由远及近，带着金属摩擦的滞涩感和某种机械结构的规律性撞击声，咔…嗒…咔…嗒…，每一声的间隔精准得如同古老的钟摆。

元核与伊普西隆代表的载具紧贴矿道顶部一处凹陷，关闭了所有主动发射源，仅依靠被动接收传感器捕捉着黑暗中逼近的存在。探照灯早已熄灭，只有载具外壳上几个无法完全关闭的状态指示灯，发出微不可查的幽光。

震动源进入了他们下方的主矿道。

借助岩壁反射的极其微弱的环境辐射，元核的增强视觉系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约三十个原子直径长、形态笨拙的多足步行机械。它的主体是一个粗短的圆柱形躯干，表面覆盖着厚重的、带有泽塔风格纹路的装甲板，但装甲板上布满了划痕、凹陷和修补痕迹。躯干下方伸出六条粗壮的、关节处明显有改装迹象的机械腿，每条腿的末端是类似抓握或挖掘的工具头。躯干前方有一个半球形的观测罩，内部隐约有暗淡的红色光点周期性扫过。

这个机械看起来古老、破损，但仍在运行。它行走的速度不快，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矿道积尘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它的运动轨迹并非随机，而是沿着矿道中线，以一种巡视般的姿态前进。在经过元核他们藏身的凹陷下方时，它甚至短暂停顿，半球罩内的红光向上扫视了半秒，然后才继续前进。

“自动矿道维护单位？还是……守卫？”伊普西隆代表通过最紧密的短距加密信道发送信号，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外观像改装过的工程机械，但行为模式带有巡逻特征。”元核冷静分析，同时从泽塔数据库中快速检索类似的设计。数据库很快给出了匹配项：“锹甲”级通用矿道作业平台（民用改装型）。基础设计用于矿石运输、巷道支护和简单维修，泽塔文明鼎盛时期广泛使用。眼前的这台显然经过了大幅改装，增加了装甲和观测设备，可能还搭载了非标准的程序模块。

“它似乎没有主动攻击意图，但警觉性不低。”元核继续观察，“我们的能量特征被压制到最低，且藏身位置较高，它可能将我们误认为岩壁结构或无害残骸。但直接接触风险未知。”

就在他们观察时，“锹甲”机械走到了矿道前方一处明显的坍塌点。坍塌的岩石和金属支架堵死了去路。机械停了下来，半球罩红光频繁闪烁，似乎在评估。

接下来的一幕，让元核确认了这台机械具备相当的自主智能和任务逻辑。

只见它调整姿态，六条机械腿稳稳支撑，躯干前部一块装甲板滑开，伸出一支带有复杂钻头和分子解离场发生器的多功能机械臂。机械臂没有粗暴地挖掘，而是先对坍塌结构进行了快速扫描，随后选择了几个关键的支撑点，进行精准的钻孔和微爆破。爆破规模控制得极小，只瓦解了最脆弱的连接处，随后用机械臂巧妙地将松动的巨石移开，清出一条通道。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且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二次坍塌。这绝非预设的简单程序能完成，需要实时的环境分析和决策能力。

清障完成后，“锹甲”机械收回手臂，装甲板闭合，继续它的巡逻，很快消失在矿道前方的拐角处。震动声逐渐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元核才缓缓操控载具从藏身处落下。

“它拥有高级AI和任务自主性，”元核对伊普西隆代表说，“而且看起来一直在执行某种维护或巡逻任务。这意味着，要么它的能源系统异常持久，要么……这个废墟里有仍在运行的能源供应点。”

“我们要跟上去吗？也许它能带我们找到能源，或者……泽塔留下的其他设施？”伊普西隆代表的恐惧被一丝希望取代。

“谨慎跟随。保持距离，利用它的震动和声音掩护我们自身的动静。重点观察它的目的地和行为模式。”

两架载具再次启动，以最低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矿道，远远吊在“锹甲”机械后方。元核开启了专门针对震动和声音的分析模块，试图从“锹甲”的步伐节奏和偶尔发出的机械摩擦声中，解析出更多信息。

跟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矿道逐渐向下倾斜，环境温度微微升高，岩壁上的开凿痕迹也变得越来越新（相对而言），似乎进入了后期开采的区域。

最终，“锹甲”机械在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矿厅停下了。矿厅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由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小型设施。设施外形类似一个矮墩墩的堡垒，顶部伸出几根能量导管，连接着岩壁上的管线。堡垒侧面有一道紧闭的密封门，门上有一个暗淡的、带有泽塔纹章的控制面板。

“锹甲”机械走到堡垒门前，半球罩内射出一道细细的编码光束，扫描面板。几秒后，密封门发出沉重的气压释放声，向内滑开。门内透出稳定的、偏冷色调的白色光芒，还有隐约的设备运行嗡鸣。

“一个仍在运行的泽塔前哨站！”伊普西隆代表几乎要惊呼出来。

“锹甲”机械进入门内，门随即关闭。

元核和伊普西隆代表的载具悬停在矿厅边缘的阴影中。白色光芒从门缝和观察窗渗出，映亮了一片区域。可以看见堡垒外壁上也有管线连接着岩壁，似乎在汲取地热或某种地质能量。

“能源，还有可能完好的设备……”元核评估着，“但这很可能也是那台机械的‘巢穴’。内部情况不明，直接进入风险极高。”

它再次调动泽塔数据库，寻找关于此类小型前哨站的标准设计图。很快，它找到了类似型号——“孤星”级自动地质监测与资源前哨。设计用途是在无人在场的偏远矿区进行长期环境监测、小型样本分析和基础维护。通常配备有独立的能源核心（地热或放射性同位素）、基础制造单元、数据库和至少一台维护机械。

数据库还提供了标准的外部访问协议和紧急备用入口的信息——这类前哨站通常会有一个物理的维护通道或通风管道，以备主入口失效时使用。

元核操控载具，开始围绕堡垒缓缓飞行扫描。很快，在堡垒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被栅格覆盖的通风口，栅格尺寸似乎勉强能容纳载具进入。栅格没有能量场保护，只有简单的机械锁。

“我们从这里进去。先侦察内部情况，再决定是否接触。”元核做出决定。它操控载具伸出微型的机械臂，利用泽塔协议中解锁此类栅格的通用方法——一组特定的声波震动频率——作用于机械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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