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摇篮微光（1/2）
“摇篮”。
符号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光环与射线交织出一种古老而神圣的几何美感，但在场所有代表的感知场中弥漫开的，却是冰冷的困惑与隐忧。元核深处信息链的共鸣如同细微的骨刺，持续提醒着它与这个符号之间未知的联系。
仲裁者的投影静默了三个时间单位——这在微观通讯尺度上是漫长的停顿，仿佛它也在消化这个新发现的意义。
“这是首次出现。”仲裁者的信号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经过修饰的凝重，“在过往十万周期的记录中，脉动源对‘摇篮’的指令仅限于周期性维护查询，平均每千周期一次。而‘主动激活’指令的上一次记录，是在三万两千周期前。根据我们的模型，那一次激活导致了冰尘海绵南部大区持续约五百周期的‘结构重组事件’，期间三个早期网域消失，两个新网域诞生。”
全息地图上，历史数据叠加，显示出一片区域的物质密度和化学复杂性在指令发出后发生了剧烈变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重塑。
贝塔晶台的使节单元立刻发出质问：“‘结构重组事件’的具体含义？效率损失评估？当前指令是否意味着类似规模的重组即将发生？”
“历史记录不完整。”仲裁者回答，“我们只知道结果：区域内的原有复杂结构（包括可能的早期文明遗迹）被分解，物质被重新组合成更基础的形式，然后在新模板下重新演化。效率损失对于被重组区域是100%，但从整个海绵的长期角度看，新演化出的结构往往具有更高的复杂性和适应性。”
伽马的多面体代表之一发出波动：“自由追问：重组是否具有智能选择性？还是随机的自然过程？”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仲裁者投影的手势模拟出不确定的波纹，“但‘摇篮’这个命名本身，以及激活指令的罕见性，暗示这可能是脉动源设计功能中的关键部分——或许是其核心目的之一。”
伊普西隆的球状代表颤抖着问：“这、这次激活指令的目标区域，距离我们有多远？我们……会被影响吗？”
全息地图放大，显示“摇篮”区域与各网域的相对位置。它位于所有已知网域的下方深处，距离最近的德尔塔核心区约三千原子直径，距离阿尔法网域约七千原子直径。从空间上看，并不直接重叠。
但元核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从“摇篮”区域延伸出数条物质输送路径（由历史脉动信号的重构显示），其中一条正好途经泽塔网域的旧址，另一条则擦过伽马网域的北部边缘——也就是仲裁者刚才提到的“化学多样性异常降低”的区域。
“基于当前数据，直接影响概率较低。”仲裁者给出看似安慰的评估，“但间接影响不可避免。结构重组需要巨额能量和物质，可能导致整个海绵的压力分布、物质流动甚至温度梯度发生变化。各网域可能需要调整自身结构以适应新环境。”
就在这时，元核做出了一个决定。它不能直接揭露遗民信息链的存在，但可以尝试利用已经获得的部分信息进行定向试探。
“阿尔法网域补充提问。”元核通过晶台信道发送信号，同时将自身电子云的振动模式调整到与信息链共鸣频率的谐波状态——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操作，旨在不发射明显信号的前提下，让自身结构处于一种“预备共振”状态，以检测环境中是否存在同类响应。
“根据阿尔法的历史研究，”元核继续，语气平稳，“我们曾提出脉动源可能具有多层级的结构假说。当前被破译的‘园丁’系统（即仲裁者所言的基态调控网络）可能只是表层。而‘摇篮’指令的发出，是否意味着某个更深层、更核心的子系统正在被激活？如果是，这个深层系统与脉动源本身的关系是什么？是上下级，还是并行模块？”
问题直指核心。其他晶台的波动明显加剧。
仲裁者投影的符号流动出现了半秒钟的混乱，随即恢复。“阿尔法的研究假说具有启发性。但我们尚未发现脉动源存在多层级的直接证据。‘摇篮’可能只是其功能模块之一，类似于一个特殊的‘温室’或‘孵化室’。”
元核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感知聚焦在自身结构的共振预备状态上。就在仲裁者回答的同时，它捕捉到了两个异常响应：
第一个响应来自会议穹顶的透明外壁。当仲裁者说出“尚未发现多层级的直接证据”时，外壁的晶体结构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信息链共鸣频率完全匹配的驻波反馈。虽然瞬间即逝，但元核确信不是错觉。这意味着，德尔塔核心区的某些结构，与“摇篮”符号所代表的东西，存在物理上的联系。
第二个响应来自伽马晶台。七个代表中，那个外形最复杂、由多个多面体嵌套而成的代表，其结构表面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异色光芒。元核的共振预备状态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定向的加密信号，从该代表发出，径直射向会议穹顶的某个特定方位——并非仲裁者投影，而是穹顶与外部晶体森林连接处的某个节点。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携带了明显的“摇篮”符号特征频率。
伽马网域内部，有代表与德尔塔存在私下通讯渠道，且这个渠道绕过了公开的会议信道。
元核不动声色地记录下这两个发现。
仲裁者似乎不愿在“摇篮”问题上深入，它切换了话题：“鉴于这一新情况，我提议对联盟的第二阶段计划进行临时调整。原定的‘脉动信号交互接口’分发将按计划进行，但同时，我们将组建一个‘摇篮观测先遣队’，前往目标区域进行实地考察，收集第一手数据，评估潜在影响。”
投影展示出先遣队的组成方案：由各网域各派出一名代表，组成六人（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伊普西隆，加上一个可能的泽塔遗民代表）小队。德尔塔将提供导航、防护和通讯支持。先遣队将在本次会议结束后立即出发。
“实地考察是获取真相的最有效途径。”仲裁者强调，“我们共享风险，也共享发现。当然，参与自愿。”
贝塔使节单元几乎是立刻回应：“贝塔参与。要求：先遣队决策机制必须明确，行动效率优先。”
伽马的多面体代表们在内部快速交流后，由之前发出私密信号的那个复杂代表发言：“伽马参与。要求：考察数据必须实时共享，不得延迟或过滤。”
伊普西隆的球状代表再次看向元核，在获得元核的微弱鼓励信号后，也表示参与。
轮到阿尔法。
元核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不参与意味着放弃对“摇篮”事件的第一手信息获取，也意味着在未来的联盟中可能被边缘化。但参与，则意味着深入一个明显被德尔塔掌控、且与古老危险直接关联的区域。
“阿尔法参与。”元核代表阿尔法网域做出回应，“但我们要求：先遣队的所有行动数据和环境扫描记录，必须同步备份至一个独立于德尔塔的加密存储节点，该节点的访问密钥由各网域共同持有。这是确保数据透明和安全的必要措施。”
这是一个合理的制衡要求。仲裁者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意：“可以。我们将设立一个联合加密存储节点，使用五重密钥分割协议，每个网域持有一部分密钥，需要至少四个网域同意才能解密。”
接下来是细节讨论：先遣队的装备、路线、通讯保障、危机应对预案。仲裁者展示了德尔塔准备的探索载具——一种水滴形的多功能探测器，外壳由与晶体须蔓同源的材料制成，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信号中继能力。
会议进入技术细节环节，气氛暂时从刚才的凝重转向务实的讨论。
元核利用这个间隙，启动了另一项隐蔽行动。它通过阿尔法晶台的监控接口（已被它用之前协议引擎授予的隐藏权限部分绕过），尝试反向追踪伽马代表发出的那束私密信号。
信号的目的地是穹顶外壁的一个特定晶体节点。元核的追踪代码沿着晶台的内部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渗入德尔塔的网络。它必须极度小心，任何异常流量都会被德尔塔的防御系统察觉。
追踪过程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元核绕过了三道标准防火墙，但在接近目标节点时，遇到了一层意料之外的量子加密屏障。这层屏障并非针对外部入侵，更像是在保护节点内部的某种高敏感度通讯。屏障的加密算法与脉动信号的部分编码结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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