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渊途共赴（2/2）

德尔塔核心区展现在眼前。

那不是一个空腔，而是一个巨型的、倒悬的晶体森林。

空间的中心轴线上，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五千原子尺度的不规则核心体——那应该就是德尔塔枢纽的本体。它并非阿尔法那样的表面薄膜结构，而是一个致密的、多孔的海绵状固体，通体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表面有无数细微的孔洞和通道，不断有小型飞行器进出。

而从核心体向外辐射、并向下延伸（因重力方向感知被人工场扭曲）的，是数以万计的晶体须蔓。这些须蔓粗细不一，最粗的堪比骨干信道，最细的仅如发丝。它们并非僵硬的固体，而是缓慢蠕动的活体结构，由高度定向生长的有机晶体构成，内部闪烁着流动的能量光点。须蔓之间通过更细的网状结构连接，形成一个笼罩整个空间的、不断缓慢变化的立体网络。

整个空间的光源就来自这些晶体须蔓和核心体。光线在晶体内发生折射、干涉和散射，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照明效果，时而如极光般绚烂，时而如深海般幽暗。

在空间的底部（实际上是感知上的“下方”），晶体须蔓的末端扎根于一片广阔的“地面”——那是经过极端改造的冰尘基底，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微流道和反应池阵列，可以看见各种颜色的溶液和悬浮物在其中规律地流动、混合、反应。

各代表团的运输机被引导向空间边缘的一系列停泊平台。这些平台也是由晶体须蔓构成，表面平滑，带有对接接口和能量补给节点。

元核的运输机按照导航信标的指引，停靠在标有阿尔法标识的平台上。对接瞬间，平台接口传来标准的能量补给流和一段欢迎信号：“阿尔法网域代表团，欢迎抵达德尔塔核心区。请使团成员于十个时间单位内，通过连接甬道前往中央会议穹顶。运输机将在此接受维护。请注意：核心区内禁止未经许可的自主飞行和深度扫描。”

元核脱离运输机，以自身的锂-碳核簇结构漂浮起来。它看到其他平台上的代表团也在进行类似操作：

贝塔网域的三台运输机中，各走出一个结构高度统一、外表光滑如镜的椭球体——那是贝塔的标准化使节单元，显然为了安全和效率放弃了所有个性化特征。

伽马网域的七个代表形态各异，从多面体到仿生结构都有，它们聚集在一起，仍在进行激烈的信号交流。

伊普西隆的代表是一个略显简陋的球状结构，它正试图靠近阿尔法的平台，显然想与元核会合。

元核没有等待，它沿着平台延伸出的一条半透明晶体甬道，向空间中央的会议穹顶飘去。甬道壁是单向透明的，可以清晰看到外面晶体森林的壮观景象，也能看到其他甬道中行进的代表团。

就在它即将抵达穹顶入口时，感知边缘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但熟悉的信号波动。

它立刻将感知聚焦过去。

在下方某片密集的晶体须蔓丛中，隐约可见一个结构破损、光芒黯淡的小型载体残骸——正是之前信道中见到的疑似泽塔代表团的碎片。残骸周围，几个德尔塔的小型维护机器人正在对其进行分解和回收作业，动作迅速而彻底。

元核只来得及捕捉到残骸发出的最后一段残缺信号：“……警告……不要信任……记忆晶格交换是……陷阱……母体已……”

信号戛然而止。残骸被完全分解，物质被吸入回收管道。

元核的核心结构骤然紧绷。

泽塔代表团可能不是“未能抵达”，而是在抵达后被处理掉了。

遗民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记忆晶格交换的要求，可能真的隐藏着致命意图。

而“母体已……”后面，是“已苏醒”？“已连接”？还是“已锁定目标”？

它已来到会议穹顶的入口。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晶体拼接而成的完美半球体，入口处荡漾着柔和的能量帷幕。

身后，其他网域的代表团也陆续抵达。

前方帷幕内，就是技术分享会的会场，也是德尔塔精心布置的舞台。

元核调整自身信号输出至最稳定状态，将遗民的警告信息和刚刚目睹的残骸事件，在意识深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待验证情报。

然后，它穿过了能量帷幕。

渊途的终点，就在眼前。

而真相与危机，或许正伪装成知识与联盟的样貌，等待着所有赴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