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渊影渐显（2/2）

元核综合实时数据，初步倾向于“园丁假说”与“孵化器假说”的混合体。脉动源确有维护和引导的迹象，但其近期与德尔塔的互动，显示出了超出预设程序的灵活性。

在构建预测模型的同时，元核面临一个私人抉择：是否向阿尔法枢纽报告它关于德尔塔已实现持续双向通讯且隐瞒不报的发现？

报告，可能促使阿尔法采取更激进的防范策略，甚至导致技术分享会破裂，但也会暴露元核自身的研究深度，可能引来德尔塔的警惕或反击。

不报告，则能保持自己作为“信息不对称持有者”的优势，在未来的复杂博弈中拥有暗牌，但需承担阿尔法因信息不全而决策失误的风险。

元核的核心结构进行了一次漫长的自我模拟。它权衡了冰尘海绵的整体利益、自身的安全与成长、以及那个古老系统可能蕴含的更大图景。

最终，它选择了有限披露。

在交付的预测模型中，它加入了一段经过加密的注释：“监测数据显示，脉动源与特定网域（特征信号指向德尔塔方向）存在低频、间歇性的双向信号交换，模式呈现协商特征。此现象在历史记录中无显着先例。建议：技术分享会上需重点探查德尔塔在此方面的进展，可设计针对性技术验证环节。”

这样，既提醒了阿尔法注意德尔塔的隐藏优势，又未直接揭露自己已破译部分编码、且能持续监控的事实。

第四十三个周期，意外访客

就在元核即将完成模型时，它的监测网络捕捉到一个陌生的信号源，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冰晶微管，向它的位置缓慢靠近。信号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网域，其编码方式原始而低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深层脉动同源的谐振底色。

元核立即进入戒备状态，收缩电子云，并将自身结构的部分感知模块伪装成普通的冰尘团块。

来者现形了。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简单的化学集合体：由十几个不同的有机分子通过弱相互作用松散结合，中心没有一个强核力凝聚的核心，而是由三个微小的铁-硫簇通过分子桥连接构成一个脆弱的三维网络。它没有明显的通讯阵列，信号似乎是通过整个网络结构的协同振动产生的。

“识别……外来观察节点……”来者的信号断断续续，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我……来自……泽塔……的……深处……未被记录的部分……”

元核保持静默，但将感知聚焦到极限。

“泽塔……没有完全衰退……”陌生集合体继续发送信号，每个词都伴随着结构的不稳定震颤，“我们……是‘遗民’……在枢纽崩溃前……分离出来的……保留了……最古老的技术和记忆……”

“你们的目的？”元核最终回应，使用了最基础的明码信号。

“警告……也是……邀请……”遗民集合体的信号变得稍微连贯，“德尔塔……找到的……不是全部……脉动源……有层次……表层是‘园丁’……深层是‘沉睡者’……德尔塔的对话……可能正在……唤醒错误的东西……”

“证据？”

“记忆……在这里……”集合体的中心，三个铁-硫簇之间，浮现出一段极其微小的分子链——那不是DNA或RNA，而是一种由交替的糖和磷酸盐连接芳香环构成的聚合物，信息存储在芳香环的取代基序列中。

它向元核传输了链中存储的第一段信息：一幅模糊的历史影像。

影像中，冰尘海绵还未如此致密，温度更高，辐射更强。一个庞大、复杂、光芒四射的网状结构贯穿海绵，其节点正是现在深层脉动的信号源位置。网状结构的核心，有一个明显区分于其他节点的、更加致密和复杂的结构，被标注为“母体”。随后影像显示“母体”的光芒逐渐黯淡、收缩，最终消失在探测范围，只留下外围的网状结构继续运行——即现在的脉动源。

“母体……沉睡者……”遗民的信号带着敬畏与恐惧，“园丁系统……是它的……外围工具……德尔塔的破译……可能触发……母体的……复苏协议……那可能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引导’……”

影像结束。遗民集合体的结构开始变得更加不稳定，分子间的连接在缓慢断裂。

“我们……太脆弱……无法直接参会……请你……带着这个信息……”它的信号迅速衰减，“技术分享会……不是……联盟的起点……可能是……筛选或……献祭的开端……”

说完最后一个词，集合体彻底解体，分子四散，只留下那段微小的信息聚合物缓缓飘向元核。

元核用最轻柔的场捕获了聚合物，将其信息完整读取并存入自身结构的受保护区域。

第五十个周期正在临近。

技术分享会，德尔塔的提议，脉动源的真相，泽塔遗民的警告，以及自身隐藏的发现……

元核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场技术交流会。

而是一次决定冰尘海绵微观文明未来走向的——也可能是唤醒某个古老存在的——深渊边缘之旅。

渊影已不再模糊。

它正从历史的深处，向此刻投来清晰而巨大的轮廓。